道光三十年，九月初五。夜。
雲垌村圍屋裡，石琰坐在燈下。
油燈的火苗跳著，把他的影子映在牆上，忽大忽小。面前攤著三樣東西：一本名冊，一本賬本，一封信。
名冊是陳承鎔下午送來的。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東津的，三里的，大旺的，橋圩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青壯一千二百，會手藝的三百，傷兵二百。
賬本也是陳承鎔送來的。糧食還能撐五天。一天兩頓稀粥，五天後，就什麼都沒有了。
信是石達開寫的。字跡潦草，但意思清楚。十月初一，金田團營。
石琰看著那三樣東西，看了很久。
黎兆東坐在旁邊，不說話。
圍屋外頭，窩棚裡黑漆漆的。偶爾有孩子哭幾聲，很快又沒了聲。難民們睡下了。睡了，就不餓了。
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
黎兆東開口。
“石幫辦，這麼多人，到底怎麼辦？”
石琰沒說話。
他看著那本名冊。三千七百二十一人。一個個名字，一個個手印。那些手印，是按在名冊上的，也是按在他心上的。
他想起溫亞玉那句話。
“石幫辦，你不知道我們這些人的難處。”
他現在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著黎兆東。
“分兩撥。”
黎兆東等著。
石琰道。
“能走的，往南走。去太平府，去鎮南關。陳亞貴那邊接著。”
他頓了頓。
“不能走的，留下。老弱婦孺，等路打通了再走。”
黎兆東沉默了一會兒。
“青壯算能走的還是不能走的？”
石琰道。
“能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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