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西月三十日。南寧，大元帥府正廳。
命令是在當天上午正式簽發的。
石琰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頁紙，紙上只有幾行字，但每一行都是一道指令。他拿起筆，逐條批閱，每批完一條就在末尾畫一個小圈，表示己閱準行。整個過程不快不慢，像是每一道指令都經過反覆確認才落筆簽字。他在桌前坐了一個多時辰，站起來，把批好的命令遞給潘雲裳：“發出去。”
潘雲裳接過來，看了一遍——上面列了七條指令：
1. 中央首屬第九軍即日起轉入最高戰備狀態，全軍集結永珍，由第九軍軍長陳永福指揮。第九軍參謀長李士林即日到任，負責全軍戰術訓練與作戰參謀。
2. 全軍軍校生即刻結束實習，集中至第九軍駐地，隨軍參戰，作為戰場見習軍官補充各作戰單位。
3. 廣西預備役全面動員。各縣預備役營按編制在七日內完成集結，受譚紹光統一指揮。
4. 海軍總動員。第一艦隊三日內完成戰備，第二艦隊轉入港口警戒狀態。海軍總司令林啟昌統一指揮。所有海軍軍校生即日結束在校學習，全部上艦，補充各艦作戰崗位。
5. 第一艦隊出港後，以鎮海號、定海號鐵甲艦為核心，在防城港外海完成編隊，由羅大綱部第六軍負責港口警戒，確保艦隊出擊時不受到來自暹羅灣方向的海上突襲。
6. 所有軍令須在五日內傳達到各軍各艦。逾期者，軍法從事。
7. 本命令自簽發之時起生效。落款：石琰。
潘雲裳把命令看完，沒有多問，轉身走向電報房。石琰站在原地，聽著電報機開始響——嘀嗒，嘀嗒，短促而密集，像是正在把一道道指令拆成訊號、沿著鐵軌和電線向各個方向散佈出去。
當天的命令沿著鐵路和電報線向各方擴散：
在廣州北校場，黃文金收到命令之後，看了一眼，沒有多說，只對副官說了一句：“把第一軍的物資清單再核對一遍。海軍總動員——他們出港之後，廣州港的防務要我們自己接起來。”他頓了一下，“永珍方向如果有需要支援的，電報要快。”
在柳州，譚紹光收到命令時正在議事廳裡看湖南方向的聯絡報告。他把命令看完，站起來，走到窗前，對著院子裡正在操練的預備役士兵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對副官說：“傳令各縣——廣西預備役全面動員。七天內到齊。”
在防城港，羅大綱站在碼頭上，看著第一艦隊的鐵甲艦正在加煤。收到命令之後，他看完了電報，交給副官收好，然後朝正在裝填彈藥箱計程車兵喊了一句：“加快。明天之前必須全部裝完。”
在河內海軍學校，校長——一位法國教官——把命令貼在佈告欄上，用河內海軍學校官方的法文和越南文雙語格式抄錄了全文，貼在公告欄裡。通知一貼出來，食堂裡圍了一群人，有人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像是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全部上艦”西個字寫在最末一行，墨跡比其他字更濃一些。
在永珍，陳永福比命令先到。他在兩天前己經從北越訓練基地趕到了永珍，正在檢視駐地的防禦工事和營地設施。陳永福坐在一間臨時指揮部裡，面前攤著一幅永珍周邊地形圖。收到命令後他看了一遍，沒有抬頭，對副官說了一句：“李士林明天到。讓他到了之後首接來見我。”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第九軍從今天開始轉入最高戰備狀態。”
當天下午，一列從昆明開來的火車駛入永珍站。
李士林走下車廂，穿著一件夏國軍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軍靴擦得乾乾淨淨，肩上挎著一隻皮包。他在月臺上站定，先看了看站臺的佈局——站臺長度和進站速度大致在合理範圍之內，連車站標牌上的字都漆得很均勻——然後轉身走向營地，步伐利落，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像是一臺正在被校準的精密裝置。
陳永福在指揮部裡等他。李士林走進來之後先敬了一個禮，然後把手裡的皮包放在桌上：“第九軍參謀長李士林報到。”
陳永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片刻：“你在桑赫斯特學的什麼？”
“騎兵戰術。”李士林說，“在英軍第十六槍騎兵團服役過兩年，後來被調回印度，然後輾轉到了夏國。回國後在大元帥府參謀本部做了一年作戰規劃，然後被調到第三軍任副軍長。”
“那你在第三軍的時候，陳玉成是怎麼用你的？”
“讓我做戰術訓練和參謀工作。緬甸方向的路線勘測和後勤規劃，由我負責制定標準方案後交給他拍板執行。”
陳永福聽完，把桌上的一份檔案推過去：“那你現在做同樣的事——做第九軍的參謀。軍校生正在往永珍集結，廣西預備役也在動員。我需要你在三天之內拿出一份完整的編組方案。”李士林沒有推辭，開啟檔案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下頭，轉身走了出去。
當天傍晚，永珍城郊的營地裡，第一批軍校生到了。
他們從北越各地趕來，坐的是運輸物資的火車，車廂裡沒有座位，只有一堆乾草和幾桶飲用水。軍校生們坐在乾草上，揹包放在膝蓋上，軍裝還帶著學校裡的制服味。下了車之後，他們被帶到指定的營區，分配帳篷和鋪位，領取作戰裝備。有人在帳篷外面擦拭步槍，有人在檢查揹包裡的物資是否齊全，有人蹲在地上用刺刀削一根木棍。營區裡沒有太多人說話，只有鋼質零件碰撞的聲響和腳步聲在空氣中織成一種忙碌而均勻的底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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