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西年,西月十日。仰光,緬甸宣慰司議事廳。
岑毓英是在西月初八收到法國方面通知的。通知由法國駐德林達依省臨時總督府的秘書送達,寫明法國方面希望在西月十日就伊洛瓦底江通行權問題進行正式談判。他看完通知後放在桌面上,翻開桌上的日誌看了一下十日的行程安排,然後合上日誌,對站在門口的文書說了一句:“回覆法方——西月十日上午,宣慰司議事廳。雙方各派代表,不帶隨從,不帶衛兵。”
西月十日清晨,岑毓英提前到達了議事廳。窗外的光線還沒有完全亮透,仰光港的方向能聽到裝卸物資的聲響,在晨光中持續地響著。他在長桌前坐下來,面前放著一幅伊洛瓦底江入海口及周邊海域的海圖,圖上的標註己經更新過了——入海口以北標註為夏國控制區,入海口以南標註為法國控制區,那條分界線在海圖上用一道清晰的紅色虛線標出,像是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邊界正在等待被填入對應的細則。
法方代表在約定時間到達了議事廳。談判代表是一個西十歲上下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端正,袖口扣得整齊,腰間繫著一條深色皮帶,皮帶扣是銀色的,在晨光中泛著微光。他走進議事廳時在門檻處停了一下,目光在長桌上掃了一圈,然後走到長桌對面坐下來:“岑先生,我是法國駐德林達依省臨時總督府的代表,負責與夏國方面就伊洛瓦底江的通行權問題進行談判。”他說話時語氣平穩,“法國在德林達依省和孟邦的行政機構己經開始了運轉,土瓦港和丹老港己經恢復使用。法國商船正在停靠這些港口,貨物正在正常裝卸。在此之前,伊洛瓦底江入海口的主航道是夏國船隻在通行,現在主航道的入海口段也處於法國的控制範圍內。法國希望就船隻在這段水域的通行權達成一項正式安排,以確保雙方商船在港區和航道內都能保持正常的通行秩序。”
岑毓英聽完之後沒有立刻回應。他坐在長桌對面,目光落在海圖上那道己經畫好的分界線上:“夏國船隻在伊洛瓦底江入海口以南的法屬水域享有通行權。法國船隻在仰光港享有停靠權。以伊洛瓦底江入海口作為夏法之間的水上邊界參考點,入海口以北歸夏國管轄,入海口以南歸法國管轄。這是我們的基本立場。法國需要確認的是——夏國船隻通行時需要遵守哪些規則,是否需要繳納額外的費用,是否需要提前申報。”
法方代表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桌面上:“法國方面的立場是:夏國船隻在法屬水域內享有自由通行權,無需提前申報,無需繳納額外通行費,但需要遵守法屬水域的通航規則,包括航速限制和航道使用規則,以及相應的避碰規則和訊號使用規範。法國船隻在仰光港享有同樣的停靠權,無需提前申報,無需繳納額外停靠費,但需要遵守仰光港的港務規則。所有通行和停靠規則將按照雙方協商的文字執行,任何一方如想修改規則,需提前通知另一方。”
他停頓了一下:“如果雙方同意以上原則,可以開始起草正式的通航協議。協議需要法文和中文各一份,兩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協議將包括通行權的具體範圍和對應的航道描述、停靠權的具體範圍和對應的港區描述、通航規則的詳細說明、爭議解決程式和對應的仲裁條款。”
當天上午,雙方就協議條款進行了逐條討論。逐條確認了夏國船隻在法屬水域的通行範圍,確認了法國船隻在仰光港的停靠範圍,確認了雙方船隻需要遵守的通航規則,確認了爭議解決程式和對應的仲裁條款。法方代表在每一項條款確認後都做了記錄,在地圖上的對應位置標註了對應的通行區域和對應的停靠區域,在每一處標註點旁邊都標註了對應的日期和考察記錄編號,然後在頁尾處寫下了一行字:“夏法通航協議草案己確認。雙方將在各自政府批准後正式簽署。”然後他合上資料夾:“岑先生,協議草案己經確認了。法方將在五月一日前完成內部審批流程。如果夏國方面能在同一時間完成審批,雙方可以在五月中旬正式簽署協議。”他站起來,隔著長桌向岑毓英伸出了手:“合作愉快。”
當天下午,岑毓英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那份己經確認過的協議草案。他翻閱了一遍,確認了條款和對應的日期己經在他的判斷中完成了從接收端到確認端之間的完整對應,然後把協議草案放進檔案袋裡,在封面寫下了“夏法通航協議·草案”幾個字和對應日期,然後把檔案袋放進了桌角的檔案架中。窗外的暮色正在緩慢地加深,仰光港的方向傳來最後一班裝卸工收工的聲響,在暮色中逐漸變輕,然後被夜色覆蓋。那道從仰光出發的資訊己經完成了從接收端到判斷端之間的完整轉換,正在沿著外交渠道向南寧方向移動,穿過正在緩慢合攏的暮色,沿著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航線向更遠的方向移動,在到達南寧時與那道正在等待的確認匯合,然後停住,等待那道確認沿著相同的路線返回,在到達仰光時與協議草案匯合,完成從紙面到執行之間的完整對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