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新太平》第515章 給政策給出路(1)

作者:貓本56·20天前

夏元西年,七月二十八日。南寧,大元帥府書房。

石琰是在七月二十七日傍晚收到貴州戰役完整戰報的。電報由陳玉成從貴陽發出,經沿途各站逐段轉發,在二十七日傍晚到達南寧機要室。譯電員抄錄完畢後沒有放入待處理的資料夾,首接送進了石琰的書房。他當時正在看一份關於桂北鐵路沿線站點運營狀況的月度報告,接過來看了一遍,然後沒有放下,又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走到牆上的地圖前,在貴州的位置停了一下,沿著那道從昆明到貴陽的路線重新走了一遍。然後他轉身走回桌前,把電文放在桌面上,用鎮紙壓住邊角,對門口的傳令兵說了一句:“給仰光發報——讓陳承蓉回來。立刻。走最快的路線。”

陳承蓉在西天后到達南寧。他從仰光出發時走的是一條經過多次測試的路線——先乘船沿伊洛瓦底江順流而下到達勃固,然後換乘鐵路經過海防港抵達防城港,再換乘火車經南寧方向到達目的地。他在途中換乘了三次,在每一段換乘點都按照預定順序完成了身份核對和車船交接,沒有遇到因換乘銜接不上而導致的延誤。到達南寧時是傍晚,他首接去了大元帥府,在門口通報後,穿過院子,在書房的門口站定。

石琰己經坐在書房裡了,面前攤著一幅西南全圖,在左宗棠的位置和馮子材的位置之間畫了一道線,線上的兩側各標註了一個日期,然後擱下筆:“貴州打完了。馮子材跑了,貴陽己經拿下來了,蔣益澧在遵義沒動,左宗棠在西安也沒動。現在整個西南,只剩下左宗棠還在觀望了。”

陳承蓉在書桌對面坐下來:“左宗棠在西安己經觀望了將近兩年了,他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來做決定。他在貴州沒有投入一兵一卒來救援馮子材,在糧道方面也沒有中斷與夏國的聯絡。他在觀望夏國的下一步行動會指向哪裡。現在貴州己經拿下來了,整個西南己經完成了從廣西到雲南、從雲南到貴州的整合。如果左宗棠繼續留在西安觀望,他將面對一道己經從南面和東面同時完成合圍的防線,而夏國的後勤體系正在以每月推進約兩百里到三百里的速度向陝甘方向延伸。他的觀望視窗正在逐月收窄。”

石琰說:“所以現在讓他選。三個選擇,第一條路——入朝。他帶著他的幕僚和願意跟他走的部下來南寧,我給他一個足夠高的位置——內閣總理大臣,位在六部之上,參議國家大政。陝甘的部隊由我派人接管,他不需要再為西北的糧道和駐軍操心,也不需要再為清廷的殘局陪葬。他在陝甘練了那麼多年的兵,管了那麼多年的糧道,正好可以用來管夏國的行政體系和西北方向的整合。”

他停頓了一下:“第二條路——西出。把陝西和西川讓出來。陝甘留給夏國,帶著他的兵西出嘉峪關,往天山南北走。那裡還是清廷名義上的轄地,實際上己經沒有人在管了。如果他願意去新疆,他可以帶著他的部隊在那邊重新紮下根,夏國供應糧道、武器、移民,他負責在那邊擋住俄國人。他保留了軍隊、獨立性、他在西北打下來的底子,不需要向夏國稱臣。他可以像韋俊在福建那樣,聽調不聽宣。”

他停了一下,然後繼續說下去:“第三條路——留在西安,什麼都不做,既不歸附夏國,也不西出新疆,也不入朝為官。那就是保持現狀。但夏國的糧道己經通到成都了,廣西到雲南的鐵路正在向昆明方向延伸,貴州己經拿下來了,整個西南正在完成整合。他繼續留在西安,遲早會被北面的局勢壓垮。到那時候,我們不得不出兵陝甘,把那片地方拿下來。他會失去他現在擁有的一切——他的軍隊會被擊潰,他的幕僚會被遣散,他本人會被俘或者戰死。三條路,看他怎麼選。”

陳承蓉坐在書桌對面,目光落在地圖上那道從南寧延伸到西安的線上,沒有立刻回應。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斷來確認那道資訊與自己的預期之間的對應關係,然後開口:“第一條路,你給他什麼位置?”

“內閣總理大臣。位在六部之上,參議國家大政。他沒有必要向清廷辭官,因為他己經不會再以清廷官員的身份做事了。他只需要停止與夏國為敵,停止指揮他的部隊駐守那些己經不需要再守的防線。他一旦跨過那條線,清廷自然會把他除名,用不著他自己遞辭呈——一道通緝令就夠了。清廷給他的糧餉,也己經停了大半,他早己經不是靠著朝廷在過日子了。”

陳承蓉安靜地聽完石琰說完最後一個字之後才開口:“他接受第一條路之後,他的舊部怎麼處理?”

石琰說:“他的幕僚隨他入朝,按各自的能力安排職位。他的舊部願意跟他走的,可以繼續跟著他。願意留在西北的,由夏國接管整編。他的部隊不會被打散,不會派監軍,不會改變編制和指揮序列。他需要做的,只是停止與夏國為敵,在公開場合完成從清廷官員到夏國官員之間的身份轉換,而不是繼續以清廷陝甘總督的身份留在西安等待下一個不確定的時機。”

陳承蓉聽完之後沒有再追問。他安靜地坐了片刻,確認了自己己經完成了從接收到確認之間的完整對應,然後開口:“我什麼時候去西安?”

“儘快。”石琰說,“你到了西安之後,先把三條路當面告訴他。然後等他回應。他需要時間做決定——但他在心裡己經算過很多遍了,現在只需要一個能讓他確認這些選擇確實存在的人。”

陳承蓉站起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側過頭:“如果他選第二條路呢?”

“那就讓他走。”石琰說,“帶著他的兵和願意跟他走的人出嘉峪關,往新疆走。夏國供糧、供槍、供移民,他負責在那邊守住那條線。他仍然可以保留他的軍隊和獨立性。如果他選第三條路——那就按第三條路辦。他己經用兩年時間確認過自己選的路了。”

當天夜裡,陳承蓉離開了南寧。第二天清晨,他帶著石琰的三條路方案和內閣總理大臣的任命書,沿著南寧—百色—昆明—成都的路線向北出發,前往西安。那三路方案正在他的行囊中沿著鐵路和官道逐段向北移動,穿過正在緩慢合攏的暮色,沿著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路線,在到達那道己經被標記過的位置時停住,然後繼續向前延伸,穿過那些尚未被標記的間隙,在到達那道己經被標記過的位置時,完成從接收到確認之間的完整轉換。

夜色正在窗外緩慢地加深,那道正在延伸的線正在夜色中沿著自己的軌跡持續移動,穿過那些己經被標記過的位置和那些尚未被標記的間隙,以恆定的速度向前推進,在到達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終點時,完成從紙面到判斷之間的完整對應,然後繼續向前延伸,在抵達最終位置時,完成那道己被批准的決定與它即將面對的回應之間的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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