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林如海之妻賈氏,閨名一個敏字,原是榮國府賈代善的嫡女,史太君的心頭肉。
她自小便生得嬌弱,出閣後雖百般將養,到底根基不如尋常婦人。偏生她又是個極操心的性子。
女兒黛玉先天不足,她便日日懸心;兒子林玦體弱多病,她更是剜心割肉一般。
前些日子林玦病倒在床,燒得昏昏沉沉,賈敏簡直像是自己也病了一般,終日茶飯不思。
一頓飯不過動幾筷子,便擱下了碗。家中的僕婦們勸她,她只搖頭,說“心裡堵著,咽不下”。
她不但自己吃不下,還要強撐著到家廟裡去跪著祈福。
她跪完林家的祖宗,又轉到西廂的佛堂,對著觀音大士的白瓷像又跪下去,口中喃喃念著《心經》,一遍又一遍。
她這般折騰自己,林玦卻未見得好轉,倒是她自個兒日漸消瘦下去,顴骨也突出來了,一張臉白得像宣紙。
林如海看了心疼,勸她:“夫人這般糟蹋自己,倘或全兒好了,你又倒下了,豈不是兩頭不著?”
賈敏只垂淚道:“全兒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過不去這個坎了。”
這話說得林如海無言以對,只暗暗嘆氣。
好在那日林玦竟奇蹟般地醒了過來,賈敏得了信,撲在床沿上放聲大哭,哭得比黛玉還厲害。
林玦被她哭得莫名其妙,只好伸出小手去拍她的頭,奶聲奶氣地說:“孃親莫哭,全兒不死了。”
這一句“全兒不死了”,倒把賈敏逗得又笑出來,摟著他親了又親。
自此以後,她每日看著林玦喝藥吃飯,見那小人兒一天天圓潤起來,她便覺著自己也精神了。
俗話說“病由心生”,這話不假。賈敏原本是積憂成疾,如今憂散了,那病自然也就退了七分。
加上她又肯吃飯了,又肯在院中走動走動了,臉色漸漸如暖陽曬溫玉一般,透出些紅潤來。
那剩下的三分病氣,也被這十成十的神氣給壓了下去,整個人看上去清爽了許多。
林如海見她好了,心中大喜,又見林玦也好了,更是喜上加喜。
這一家子從愁雲慘霧中走出來,倒像是連老天爺都開了眼,連著十幾日都是晴暖的好天氣。
且說林玦身子漸好之後,賈敏便想著要教他讀書識字了。林家世代書香,不比那等尋常人家。
黛玉三四歲上便開了蒙,三百千都已讀得爛熟。如今弟弟既然好了,自然不能耽誤。
每日晨時,黛玉便牽著林玦的手,一同到賈敏的上房裡來。
姐弟倆共用一張書案,兩本同樣的書,兩個人頭挨著頭,肩膀碰著肩膀。
“人之初,性本善。”賈敏念一句,黛玉便跟著念一句,林玦也張開嘴跟著念
嘉靖不願讓人起疑,便故意念得慢半拍,有時候還要裝作記不住,皺著眉頭想一想,再接著念。
黛玉在一旁看著他,急得直拽他的袖子,小聲提醒:“全兒,接下來是苟不教,性乃遷!”
林玦便恍然大悟似的,念道:“苟不教,性乃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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