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班頭，跑得氣喘吁吁的，到了近前先看見那頂藍紋銀頂官轎。
又順著方向看見了薛蟠一行人，兩邊一打量，臉色便有些發苦。
他硬著頭皮走到轎前，拱了拱手，陪著笑臉道：“這位公子？小的是金陵府衙的班頭，姓周。敢問貴府上是？”
林玦勒馬而立，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那周班頭又陪著笑，目光在薛蟠的方向瞟了瞟，低聲道：“那薛大爺府上是金陵薛家，皇商出身，在這地面上也有些體面。
今兒這事怕是有些誤會，公子府上看著也不是尋常人家，兩家說不定還沾著親，莫要傷了和氣，免得回頭見了面尷尬。
這大街上鬧成這樣，傳出去對誰都不好聽。”
林玦沒有答話，只扭頭朝轎子那邊望了一眼。轎簾半垂著，裡頭安安靜靜的。
過了一會兒，賈敏的聲音隔著轎簾傳了出來：“我認不得這許多親戚來，全兒，你做主便是，只莫要丟了林家體面。”
林玦得了母親這句話，便不再猶豫，不卑不亢地朝那班頭拱了拱手，道：
“這位公差，我姓林，家父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總督兩淮鹽政漕運林如海。
今日我母親和姐姐的官轎在這大街上被人當眾衝撞，轎子差點翻了，母親磕了頭，姐姐受了傷。
此事若沒有一個交代，林家的臉面往哪裡放？”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乖乖，這可是那戲文上才聽得到的大人物。
班頭額上的汗一下子就冒了出來，拿袖子胡亂揩了一把，又看向薛蟠，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
林玦繼續說道：“至於什麼親戚關係，那是你們金陵地面上的人情。我林家不常在金陵住，不懂這些彎彎繞繞。不過——”
他話鋒一轉：“衝撞官轎的事，我現在不追究。但那強搶民女的事，該有個說法。
那位馮公子說他買了那丫頭做未婚妻，柺子也在這兒，銀錢契約想必也有。
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拿錢買了人，旁人來搶，這是哪家的王法？”
那班頭一聽“現在不追究”幾個字，心裡先鬆了半口氣。連連點頭，又跑過去對著薛蟠一個勁兒地彎腰賠笑：
“薛大爺，您看這……林大人府上的家眷在此，您是不是……高抬貴手，給個面子？”
薛蟠原是金陵城裡橫著走的主兒，可到底還有些腦子在。
他父親去世得早，家中的生意全仗著母親撐著，他雖紈絝，卻也明白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
衝撞正三品大員官眷不是鬧著玩的。若真追究起來，少不得要吃官司。
那小畜生不追究衝撞的事，只讓他把這個小丫頭讓出去，已經算是給了天大的面子了。
他心裡雖窩火，可也知道眼下硬頂不得，便一甩手，先將那丫頭的胳膊鬆開了，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忽然一巴掌摑了過去，嘴裡罵了一聲：“賤貨！還不滾過去！”
那巴掌抽得響脆，香菱臉上立刻浮起五個指印，可她顧不得疼，踉踉蹌蹌地便往馮淵那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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