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香菱、馮淵、霍雲便魚貫而出，霍振也跟在最後頭出去了，順手帶上了門。屋裡只剩了黛玉、林玦和惜春三個人。
惜春捧著那盞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低地道：“學了就是我的了，別人拿不走，也丟不掉。”
黛玉一時愕然。她看著惜春那張在燈下顯得愈發單薄的小臉，腦中飛快地轉了幾轉，便想明白了因果。
這惜春原是寧國府那邊的孩子，父兄皆在，卻一個個只顧著自己尋歡作樂，竟沒有一個人真正拿她當回事。
她的生母早逝，父親賈敬長年在城外道觀裡修道煉丹，連見一面都難；哥哥賈珍更是連她生辰都記不住。
族中將她送到榮國府來，說是“老太太疼愛，接過來住著熱鬧”，可誰不知道寧國府裡那些烏七八糟的事？
說到底，不過是個無人過問的孩子罷了。史太君雖不嫌棄她，待她與迎春、探春一視同仁。
可終究不是自己家的孩子，那份疼愛隔著一道牆呢。寄人籬下的滋味，黛玉自己再清楚不過。
她想起自己初入榮國府時，步步留心、時時在意，不肯輕易多說一句話、多行一步路，生怕被人恥笑了去。
然而她到底是有孃親弟弟陪在身邊，揚州的爹爹離得雖遠，那份體面卻明擺在身後，他人也要給幾分薄面。
惜春比她更小几歲，平日裡看著冷冷淡淡的，什麼也不在乎，什麼也不爭。
可如今說出“學了就是我的了”這樣的話來，那心裡頭積攢了多少寒涼，才逼出這麼一句硬話？
黛玉心頭一酸，便轉頭看向書案那邊，輕輕拉了拉林玦的袖子，喚了一聲：“全兒。”
林玦便擱下了筆，轉過身來。他先看了看惜春，對黛玉點了點頭，輕聲道：“姐姐放心，全兒曉得。”
黛玉瞧他這般穩穩妥妥的，心頭便鬆了許多。
他隨即轉向門外，提高聲音道：“霍叔，我記得你會一套養生拳法，動作緩些，招式也溫和，最是適合女子強身健體的。
如果沒什麼問題的話，便教給惜春妹妹罷。她性子沉著，學你那套養生拳法，正合適。”
門外霍振一愣，茫然地撓了撓頭：“少爺，我何時……”
馮淵輕輕咳嗽了一聲。
霍振立刻會意，忙改口道：“哦哦，是的是的，少爺說得對，我這裡確實有一套養生的拳法。
動作和緩，不傷筋骨，可以教給四姑娘。只是四姑娘莫要嫌棄這拳法太過溫吞就好。”
黛玉便笑著拉過惜春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溫聲道：“那就說好了，惜春妹妹閒時便來找霍大叔學那套養生拳法罷。
也不算正經習武，就當是活動活動筋骨，冬日裡打兩趟拳，身上也暖和些。”
她說著又偏頭想了想，“若是妹妹哪日不想練了，也不打緊，就跟霍大叔說一聲便是，左右不過是個消遣。”
惜春點了點頭，又輕輕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要笑一笑。
可她平日裡實在笑得太少，那笑意掛在嘴角一看便生硬得很，像是刻上去的，倒不如不笑來得自然。
她自己也察覺了，便垂下眼去，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林姐姐，謝謝林哥哥。”
黛玉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這有什麼，無需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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