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賈寶玉被林玦一連串的引經據典堵得啞口無言,悶悶地坐了片刻,卻又忍不住那顆躁動的心。
越是碰釘子便越要往上湊,旁人的冷眼冷語到了他這裡,轉頭便忘了,只惦記著自己心頭那點子熱乎勁兒。
他歇了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眼珠子一轉,又轉過頭來殷勤地向黛玉問道:“妹妹可也有玉沒有?”
黛玉正端著茶盞慢慢飲著,聽見這一問,眉頭便微微皺了一下,心裡頭著實不耐煩。
這人方才被全兒拿《論語》堵了嘴,如今又像沒事人似的湊上來,翻來覆去不過是些沒頭沒腦的閒話。
她輕輕翻了個白眼,放下茶盞正待敷衍一句“沒有”,旁邊一隻手卻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偏頭一看,是林玦。
他面上淡淡的,什麼表情也沒有,黛玉雖不知弟弟要做什麼,卻還是乖乖閉上了嘴。反正全兒不會害她。
林玦雖不知道這位表兄問玉的用意何在,但他活了兩輩子,什麼把戲沒見過?
這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聒噪,在他眼裡,賈寶玉已與前世在西苑裡與他鬥法的那群孽障文臣並無二致。
一樣的自以為是,一樣的不知進退,只是少了些城府,多了些蠢氣罷了。
他與那些文臣周旋了幾十年,深知言語交鋒最忌遞讓話頭。
一旦順著對方的問話答了,便落了下風,對方便有了由頭繼續糾纏。他豈會犯這等低階錯誤?
於是他仍抓著黛玉的手腕不放,面上卻帶著笑,不緊不慢地答道:“表兄問我姐姐有玉沒有,這話倒叫表弟為難了。
表弟且不忙答,方才晚宴上,我見府上舅舅舅母,乃至外祖母,雖穿金飾玉。卻也未見有如表兄這般完整的玉佩隨身帶著。
想來表兄這塊玉,在這府上也是獨一份的稀罕物件罷?”
寶玉果然沒被他帶偏話題,只執著地追問道:“那妹妹到底是有玉沒有?”
他目光直直地望著黛玉,帶著一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勁兒。
黛玉聞言,抬頭看了寶玉一眼,可目光落在他臉上不到一瞬便移開了。因為林玦握著自己手腕的手指在收緊。
她便知道這事還沒完,索性不搭腔,只低下頭,以右手小指在林玦手背上描描寫寫地畫著圈。
全兒的手生得真好看,指節分明,骨肉勻停。她反正懶得與那蠢物周旋客套,橫豎有全兒在前頭擋著呢。
林玦心裡已經大致猜到了賈寶玉的用意,這位表兄大約是要拿他那塊通靈寶玉做文章了。
他打定主意絕不能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免得給這一臉禿驢相的貨色找到由頭髮作。他便笑道:
“我姐姐有玉沒有、玉如何大小、怎樣形制,皆屬閨閣私事,怎可隨意告人?”
寶玉卻不依不饒:“不過是問一塊玉,有什麼不能說的?我便能給你看。”
他說著便伸手去解脖子上的繫繩,把那塊通靈寶玉摘了下來,託在掌心裡朝林玦和黛玉亮了亮。
那玉在燭光下溫潤瑩潔,果然是一塊好玉。林玦卻看也不看那玉,只笑著搖頭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