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略微頷首,一本正經地道:“全兒只是說說心裡話,倒讓姐姐埋怨了,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今日起我便將心事只說與心裡聽,再不往外說了。”
他說完便做出副懊惱模樣,微微垂了頭,像是真在反省自己說錯了話。
黛玉被他這副一本正經的模樣逗得笑了出來:“行了行了,不埋怨你。你慣會油嘴滑舌的,再讓你說下去,倒成了我不懂風情只會怨人了。”
她說著又轉身沿著小徑往前走去。林玦便跟在她身後,兩人相差半步的距離,一前一後地穿過那片竹林。
竹林盡頭,一帶清溪橫在面前,溪水不深,清澈見底,溪上架著一座拱形石橋,橋不大,三兩步便能走完。
可橋欄上雕著幾朵纏枝蓮花紋,做工精細,倒有幾分江南的韻致。
黛玉上了橋,扶著欄杆往下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招呼林玦:“全兒你來看,水裡頭有魚呢。”
林玦走過去低頭看,那幾尾紅鯉不大,但遊得自在,在水底的石縫間鑽來鑽去。他看了一會兒,沒說什麼,只笑了笑。
黛玉又往前走了一段,見溪流旁有一座小小的橋亭,亭子建在溪水拐彎處,三面環水,一面連著遊廊。
黛玉便快步走了過去,林玦跟在後頭,雙手揣在袖中,並不急著進去,只在橋頭站了站,給霍雲使了個眼色。
霍雲跟了他這些年,早已習慣了少爺不動聲色的吩咐,便微微點了點頭,站住了腳步。
霍振見兒子停了,也不多問,往旁邊一站,兩個人一左一右,跟堵牆似的擋在了橋頭。後頭跟著的馮淵和幾個小廝便也識趣地停住了。
黛玉回頭一看,見只有林玦一個人過了橋亭來,其他人都在橋那頭站著,便笑道:
“怎的只有你一個人前來?又有什麼體己話要跟姐姐說麼?”
林玦笑著搖搖頭,卻從袖中掏出一個細長的白瓷玉瓶來,遞到黛玉手裡,低聲道:“這是姐姐接下來幾天的藥。
雖是許久不曾見姐姐咳嗽了,可姐姐根基薄弱,尚需好生養護著。全兒重新調了一回方子,比從前溫和些,也甜些,姐姐吃著不苦。
黛玉並不多說,只接過玉瓶來,拔了塞子,當場便倒了一丸出來。一仰頭便含了進去,眼睛忽然一亮,笑問:
“為何如今這藥這般甜了?全兒從前不是還說良藥苦口麼?莫非這已不是藥了?”
林玦見她喜歡,便也彎了彎嘴角:“以藥補治標,以食輔養本。
姐姐既然已無大礙,便不用再吃苦藥了。往後這些都是甜的,姐姐只管當糖豆吃便是。”
黛玉於是歡喜地將玉瓶收進自己的小荷包裡,又問了一句:“我聽說大夫要望聞問切才敢開方子,全兒是怎麼知道我“已無大礙”的?”
林玦似是有些無奈,他本不想多說,可黛玉問得認真,他若支吾過去反倒顯得心虛。
便伸手輕輕握住了黛玉的手腕,三根指頭搭在她脈上,微閉了一會兒眼,隨後抬眼看向黛玉,輕聲道:
“姐姐肺脾雖仍偏弱,卻已有尋常人七八分氣象了。再養個三五年,便與常人無異。
只是切莫貪涼,秋冬之交最要留意,萬萬不可受了風寒。”
黛玉的笑容卻忽然變得狡黠起來,她歪著頭看著他問:“那全兒是何時學的醫術?”
林玦的笑意不減,甚至還裝模作樣的沉吟起來,一副思考如何回答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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