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把摺子往案角一丟，面色無語。倒也不是說內閣吃白飯，連這種東西都能送到御前。
而是大多數要緊的事，都要送到太上皇那邊去，到皇帝這邊的終究只是小頭。
那些正經的摺子，譬如兵部的軍餉調撥、戶部的稅銀解送，多半在太上皇那邊已經批過了。
送到這裡來不過是走個過場，上面早就蓋了硃紅的“準”字。
若是真的只送正經事，皇帝這邊就沒幾個摺子能看了，面子上不太體面。
所以底下人便往裡頭夾些無關緊要的、乃至荒唐的，好歹把厚度撐起來。皇帝心裡清楚，可也只能忍著。
殿裡又安靜了一會兒，隨身太監從門外快步進來，躬身稟道：“陛下，賈女史來了，說做了些雪梨羹，想請陛下嚐嚐。”
皇帝聽了，手裡那支硃筆停下。他想了想，點點頭道：“請進來罷。”
這幾日他召幸的後宮只有賈元春一人，倒也不是多喜歡，只是恰好輪到她，又恰好她性子安靜、不聒噪。
不像旁人那樣一見面便哭哭啼啼地說些“陛下好久沒來看臣妾了”之類的酸話惹他心煩。
殿門被輕輕推開，賈元春提著一隻食盒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藕色宮裝，頭上只簪了一根素銀簪子，通身沒有多餘的飾物，連耳墜子都摘了，倒顯得清爽利落。
她進了殿先朝皇帝行了大禮，雙手交疊在額前，深深伏下去：“臣妾參見陛下。”
又朝太子行了半禮，屈了屈膝：“嬪妾見過太子殿下。”
最後朝林玦微微頷首，她雖品級不高，可到底是皇帝的枕邊人，對一個小小解元不必行禮，點個頭都是看在他更受寵的份上。
皇帝擱了筆，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將食盒放在几上，隨口道：“今兒怎麼想起做羹來了？天冷，也不怕凍著手。”
賈元春正彎腰擺碗，聽他這般問，便直起身來回話，聲音柔柔的：“臣妾見陛下這幾日案上堆的摺子比前些天厚了。
想是年關近了忙些。入冬後天幹，雪梨潤肺，便試著做了。
臣妾手藝粗笨，比不得御膳房的精細，陛下若吃著不好，擱下便是，不必勉強。”
她說著將三隻碗從食盒裡一一端出來，擺在小几上，動作輕緩，碗底碰著幾面，聲音極輕，像是怕吵了誰的清靜。
三隻碗並排擺著，高低立判。
左邊那碗是白釉暗刻蓮花紋細瓷，釉色溫潤如玉，羹湯澄澈見底，雪梨塊切得方方正正大小一致。
上頭綴著幾粒深紅的枸杞和一撮金黃的桂花，熱汽嫋嫋地浮上來，看著便賞心悅目。
中間那碗是青花纏枝碗，品相也不差，釉面光潔，只是雪梨塊略有些不齊整，枸杞只有兩三粒孤零零地浮在湯麵上。
右邊那只是素面白瓷碗，羹湯倒也是清的，可雪梨塊有大有小，切得也好，只是什麼也沒綴。
皇帝看了一眼便笑了，也不多問，只是端起左邊那碗湊到鼻尖嗅了嗅，聞著倒是舒坦。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道：“火候正好，甜而不膩。你倒是有心了。”
他垂眸又看了那三隻碗一眼，笑道：“做一碗也就罷了，偏做了三碗，你倒是心思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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