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初九，逢九便是黛玉與長樂公主互通書信的日子。
她一早便派了紫鵑出門去取信，按說該回來好一會兒了。
黛玉坐在窗下，手裡握著一卷書，指尖搭在書頁邊緣，目光卻落在窗外那幾竿枯竹上。
說是看著竹，可那竹影在她眼裡模糊一片，枝枝杈杈的，什麼也沒看進去。
她又想起林玦來。
春闈在二月，她的生辰也在二月。往年每到那日，全兒總會在清晨先來敲她的門。
也不說什麼喜慶的話，只笑吟吟地道一句“姐姐長了一歲”，那一句便比什麼賀詞都頂用。
可今年呢？春闈那樣的頭等大事。
全兒若能拿個五元及第，乃至六元及第，那才叫真正的青史留名，再過一萬年了都有人記著他。
生辰不過是年年都有的，哪能拿這些瑣事去擾他的心神。
她心裡這樣想著，可指尖卻無意識地捻著袖口的繡邊。
全兒每年都是和她一同過的生辰，縱是她比林玦大了一歲，當初林玦亦是在賈敏肚子裡陪她過了一歲生辰。
若今年當真斷了……她把這個念頭壓下去，深深吁了一口氣。
正出著神，簾子外頭忽然傳來紫鵑帶笑意的聲音，脆生生的：“姑娘，猜猜是誰來了？”
黛玉聞言，眼前倏地一亮，手裡那捲書便放了下來，書頁啪地合上。
她本想起身迎出去，可身子才離了椅子半寸，又端端地坐了回去，只抬手理了理鬢角。
再將那捲書擱回案上，隨手拿起旁邊的團扇捏在手裡，像是無事人一般站起來走到門口。
簾子掀開，門外站著一個披著暗紅斗篷的人。那斗篷帽沿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張臉。
那人站得筆直，腰背挺得穩穩的，一副宮裡人特有的端莊板正的姿態。黛玉看了兩眼，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也不急著招呼，只笑道：“這身段倒是氣派的。只是站得也太規矩了些。我們長樂可不是這般站的”
她說著側了側身，讓出門口，“外頭冷，姑娘快進來暖和暖和罷。”
那人沒有動，也沒有答話，只靜靜地站在原地。
黛玉便又笑了：“我道是誰，原來是長樂在跟我鬧著玩。可長樂也太小瞧我了。
你這替身挑得倒是好，身段樣貌都是上等的，可我要是認不出來，豈不是白認了你這般久的朋友？”
話音未落，門旁忽然閃出一個人影來，正是長樂公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緋紅色繡金線的宮裝，外罩一件雪白的貂皮短襖，領口一圈油光水滑的白毛，襯得她面容愈發明麗。
長樂公主微微嘟著嘴，語氣裡帶著三分真惱七分假嗔：“好你個湘君，怎麼連這個都瞞不過你？
我費了好大心思挑了個人，又教了她半日的站姿，連步子都讓她學著我的走法練了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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