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進了榮慶堂，先朝賈母拱手行了一禮：“小王給老太太請安。”
賈母連忙扶著鴛鴦站起來還禮，連聲道：“王爺折煞老身了，快請坐，快請坐。”
水溶便在客位上坐了，接過鴛鴦遞來的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才開口道：
“世伯方才去找小王，說的那些事，小王心裡已經有數了。”
他看了一眼賈政，又看了一眼賈母，語氣溫和道：“賈大人那邊，不過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官到任，總要立一立功、樹一樹威，才顯得他做事認真。那些公函也好、查核也好，我看未必是刻意針對府上。
只是規矩與章程如此，他若不查，旁人反倒要說他懈怠。”
他將茶盞擱在案上，輕笑道：“小王替府上說和說和，賈大人那邊定會給個面子。
只是府上近些日子也收斂些，那些逾制的東西該收的收一收，賬目該清的清一清，等這陣風頭過了，自然便太平了。”
賈政連忙欠身道：“多謝王爺費心，多謝王爺費心。王爺替府上解難，臣實在不知該如何報答。”
賈赦也難得開口說了句“王爺大恩”。
賈母將佛珠慢慢放下，朝水溶點了點頭，笑道：“王爺肯替府上出面，老身實在感激不盡。
日後王爺但有差遣，府上定當竭力以報。”
水溶擺了擺手，笑道：“老太太言重了。小王與府上素來交好，這點小事算不得什麼。”
他像是隨口說完，目光在幾人身上轉了一回，斟酌道：“說到這個，小王倒想起一件事來。
上次小王提過的那樁事，府上寶二爺進宮當侍衛的事，老太太和世伯考慮得如何了？小王想著日子也不短了，該有個準話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連炭火嗶剝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
賈政的面色微微有些發僵，賈母捻著佛珠的手指也停住了。
水溶卻仍是那副溫和的模樣，嘴角掛著淺淺的笑，繼續道：
“小王知道寶二爺年紀尚小，可宮裡侍衛那邊正缺人，前幾日內務府還遞了條子來問。
小王想著寶二爺的資質，去了也不會埋沒。若老太太和世伯覺得不合適，那便算了，小王不過隨口一提。”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滿屋子的人都知道，北靜王剛剛替賈府擋了一場大難，這時候他提的事，哪裡有“算了”的餘地？
賈母握著佛珠，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王爺厚愛，那是那孩子的福氣。老身替他應下了。”
水溶便點了點頭，面上笑意不減：“那便這麼說定了。過幾日小王讓人來領寶二爺去報到。
先領了侍衛處的腰牌，再慢慢熟悉宮裡的規矩。宮裡的規矩雖多，可小王會讓人提點著些，老太太不必擔心。”
他站起身來，朝賈母拱了拱手：“那小王便先告辭了，府上諸事繁忙，小王不多叨擾。”賈政連忙起身送他出去。
而訊息傳到後院時，賈寶玉正在屋裡歪著看一本《大學》，畢竟答應了寶釵要去考童生試，再不看幾頁書說不過去。
可那些“格物致知”“誠意正心”的字句在他眼前飄著，怎麼也落不到腦子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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