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玦在江南布政使司，每日都在看那些冊子，將司內官僚罵了個遍。
從書吏到主事，從主事到郎中，沒有一個沒捱過他的訓斥。
那些屬官們被他罵得灰頭土臉，可又不敢反駁，只能低著頭挨訓，心裡盼著這位小瘟神早些回京去。
與此同時，他計劃著五月就要巡察各府田畝稅賦，連行程路線都擬好了，馮淵已經在替他收拾箱籠。
因此，五月中旬，巡撫並布政使請林玦前去一坐，帖子遞到驛館時言辭客氣，只說“略備薄茶，請林大人移步一敘”。
林玦聽完，只點點頭，不置可否，仍吩咐馮淵接著收拾東西。
當天下午又來了人，這回不再是傳話，而是一張正式的請帖。灑金箋面，蓋著巡撫的關防大印，措辭比上回鄭重了許多。
林玦由是心裡一鬆，終於耐不住性子了。
他合上卷宗，站起身來：“更衣，換官服。”
馮淵一愣，手裡還捧著半摞書冊：“少爺，這……”
林玦一邊理著袖口一邊往外走，頭也沒回：“穿欽差的衣裳去。”
他到時，巡撫與布政使已經在二門處候著了，日光從廊簷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兩人花白的頭頂上。
巡撫是個六十來歲的老者，麵皮白淨，三綹長鬚，腰間繫一條玉帶，一看便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布政使比他年輕些，約莫五十出頭，圓臉闊額，面上總帶著幾分笑模樣。
兩人見林玦穿著欽差官服、乘著欽差的轎子過來，臉色都略微有些變化。
巡撫先反應過來，連忙迎上來，拱手作揖道：“見過林大人。林大人今日好氣派，這身官服襯得格外精神。”
布政使也緊隨其後，跟著彎下腰去，口稱“林大人”。
林玦從容還禮，兩人將他迎入正堂坐下，上了茶，又客套了好一會兒。
林玦一一應了，端著茶盞，並不急著喝，只拿茶蓋輕輕撥著浮葉，等他們把話說完了才放下。
巡撫便笑著說：“林大人這些日子忙得很，一直在看那些田畝冊子，可見是以公務為重，我等一直不敢打擾。
原想著林大人初來乍到，該先歇息幾日才是，誰知林大人竟這般勤勉。”
林玦放下茶盞，正色道：“承蒙陛下隆恩，今朝下江南巡田，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江南的田畝稅賦，牽扯著國庫的銀子、百姓的口糧，半點馬虎不得。多謝二位大人擔待。”
布政使接過話頭，笑道：“忙著公事是好的，只這私事上要多走動走動就更好了。
說起這個，林大人可知道，令尊林如海林御史，這些年在江南總督鹽政，與我等可是時常來往飲酒的，情誼深厚得很。”
林玦聞言便笑，語氣也鬆快了幾分：“早聞家父說大人宅心仁厚，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他在信中也常提起藩臺大人，說大人辦事穩妥，是個難得的能人。”管他有沒有真寫過，反正林如海又不在。
布政使聽了，臉上露出幾分受用的神色，又笑著端起茶盞來：“喝茶喝茶，今日這茶是特地為林大人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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