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第二日一早，天剛矇矇亮，林玦便已經起了。他
回自己外書房胡亂洗了把臉，換了官服，連口熱茶都沒顧得上喝，便徑直往簽押房去了。
那五百四十萬兩銀子的清欠計劃，說出去時豪言壯語，擲地有聲，各府官員聽了也都面上變色。
可計劃終究是計劃，一日不推行下去，一日便只是紙上談兵，說得多了反倒成了笑話。
因此必須快刀斬亂麻，從一處開啟局面，殺雞儆猴，旁的府縣見了自然不敢再瞞。
而這隻“雞”，最合適不過的，便是按察使家。林玦指尖輕輕叩著案頭，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正思忖著，馮淵掀簾進來，垂手回道：“二爺，老爺那邊打發人來問，說今日的會議還開不開。
各位大人都已經在花廳候著了。總督大人來得最早，已經在花廳裡喝了兩盞茶了。”
“開。”林玦站起身，整了整官服的衣襟，又吩咐道：
“你去把按察使那樁案子的卷宗，還有苦主的狀子，都抱到花廳去。今日便議這樁。”
馮淵應了一聲，連忙去收拾。那些卷宗裝了滿滿一木匣，他抱在懷裡，沉甸甸的，走路都得側著身子。
林玦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道：“對了，林忠那個人，你去跟老爺回一聲。”
馮淵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站住了腳，將木匣往上顛了顛抱穩了。
林玦語氣淡淡的下了決議：“昨日書房裡的話，不知怎麼就傳到了內院，惹得大小姐不痛快。
我查了查，是林忠在院裡伺候時，跟旁的小廝說了幾句，被人聽了去，三轉兩傳，就走了樣。
老爺跟前的人，嘴上必得嚴實，這樣的人留著，早晚是個禍患。你回老爺，就說我的意思，把他打發回莊子上去罷。”
馮淵不敢多問，連忙應道：“是，小的這就去回老爺。”林玦點了點頭，不再多說，邁步往花廳去了。
馮淵不敢耽擱，抱著木匣先送到花廳門口交給小廝，便連忙往林如海的外書房去回話。
林如海正坐在案前看一封京裡來的信，聽馮淵說完先是一愣，皺了皺眉道：
“林忠？他跟了我十來年了，一向老實本分，怎麼會亂嚼舌根？”
馮淵垂著頭，恭恭敬敬回道：“回老爺，小的也不清楚。
只是二爺說，老爺跟前的人嘴上必得嚴實，這樣的人留著早晚是個禍患。”
林如海聽罷沉默了片刻。他雖不知林忠具體哪裡開罪了林玦，但兒子既然開了口自然有他的道理。
半晌他才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道：“罷了，既然全兒覺得不妥，便打發了罷。
你去跟他說，叫他收拾收拾回南邊莊子上去，打理那邊的田產，也不算虧待了他。
他在我跟前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別叫他寒了心。”
馮淵應了一聲連忙退出去傳話。林如海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竹影，心裡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昨日書房裡談的不過是林玦的婚事，這話傳出去便傳出去了，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何至於就把一個跟了十來年的老人打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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