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血條後，英雄們反而踏實了。
血條總讓人以為砍到零便能回家，維修單不會騙人：完成、待料、重複、無法確認，每一項都有後續。排程中心把工單巨人拆成九十八塊區域圖，哪一處修好，天空就透明一點。
最初的興奮過去，真正難的是第三天。連續作業的人疲憊，材料開始短缺，容易完成的小單已挑完，剩下全是跨部門、跨城市和無人願意負責的老問題。
一條山區道路塌了四十年，修路會經過三個村，三個村為路線吵了四十年。系統一直把塌方登記為石魔，英雄每年打一次，路仍不通。
林夜沒有派最強隊伍。他讓三個村各派代表走一遍兩條備選線。老人在坡上走不動，貨車在急彎過不了，孩子上學要繞五公里。爭論從祖輩恩怨變成具體代價，最後各讓出半米地。
石魔沒有出現。挖掘機清掉塌方，擋牆用了三天。工單結案時，系統只給一點經驗，卻有十二輛車第一次開進山裡。
另一張單來自無人居住的廢城。按優先順序可以核銷，澇七卻發現城下河道是三座城的上游，汙染仍在往外流。無人居住不等於沒有後果。環境隊接單，工期預計五年。
郭姨在“完成”旁增加“長期進行中”。不是所有問題都能在一章內解決，也不能因為沒結束就算失敗。
工單巨人因此發生變化。它不再強迫所有單據立即逾期，而是接受責任人、計劃和階段驗收。只要有人承認問題並持續處理，紅紙便轉成藍色。
一億多張紙不必七天做完，需要的是一套不會把它們重新塞回英雄史背面的辦法。
維護局職員重新分崗。懂工程的回現場，稽核人員縮減流程，檔案員負責追蹤長期專案。每個部門保留必要監督，但不能只開封條不提供解決路徑。
第七天，工單巨人縮到維護局大樓那麼高。它胸口的紅章裂開，露出一張最終驗收表。
表上沒有擊殺者簽名欄，只有“長期責任承擔人”。
誰簽字，誰就要確保剩餘工單不再被遺忘。系統把筆遞向林夜，世界管理權的王冠也第三次出現。
這一次，王冠被郭姨拿去壓住賬本，已經沾了兩圈茶漬。
第三天夜裡，林夜跟山區施工隊一起吃盒飯。村民仍為誰讓的地更多爭執，卻開始討論排水溝由哪村清。公路還沒畫完標線，明年的麻煩已經擺上桌。林夜在長期單後面加註：通車不是結案，首次雨季後複檢。
那張環境長期單由三座下游城市共同簽收，每半年公佈水樣。它沒有明確的慶功日期，參與者也可能中途換人。林夜要求留下交接資料：真正難的不是承諾做五年，而是第五年仍有人知道第一年為什麼開始。
排程臺隨後取消了個人日榜，只保留專案狀態。沒人再為搶第一挑簡單工單，也不能靠做一百件換燈泡壓過一項五年治汙。工作重新按需要排序，不按誰的名字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