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鏡塔高一百二十米,外殼佈滿冰霜。
系統能力在地圖外失效,段青飛到一半便掉回腳手架,幸好安全繩提前繫好。他懸在半空,認真向周渡承認那根繩子確實不是裝飾。
高空隊改用捲揚機上塔。許觀瀾的鏡盾還能反光,卻無法展開完整橋面,只剩普通鏡子的強度。她把盾掛在塔側,給維修點補光。當地居民又從屋頂送來曬衣鏡、舊化妝鏡和磨亮的鐵盤,一面接一面,把兩小時陽光引向陰影中的軸承。
林夜負責在最上層調整角度。他第一次發現修太陽最難的不是力量,是下面幾十個人同時喊“往左一點”。
“誰的左?”他問。
十二個聲音給出十二個答案。
岑照讓所有人閉嘴,只留一個測量員報角度。塔上終於安靜,主鏡緩慢回正。
軸承內部纏著黑色電纜。它不是十二城安裝的,表面印著維護局舊能源調撥章。每當鏡塔轉向第七碼頭,電纜就收緊,強行把光拖回地圖內。
賀鳴建議切斷。周渡要求先確認另一端負載,貿然斷電可能讓某座醫院停擺。第七碼頭居民不滿:“我們的太陽被偷兩百年,還得先擔心賊家冰箱?”
“不知道另一頭是誰,就不能把普通人當賊。”林夜說。
他們只解除機械拖拽,不斷供。陸栓遠端指導拆下燒壞軸承,用北線帶來的標準件替換。尺寸差兩毫米,賀鳴想磨軸,岑照堅持做適配套,避免下次只能用同一廠家的零件。
工作超過兩小時,太陽熄滅。塔頂黑得看不見手,所有人按預案停工,沒有點燃能力硬撐。當地高空工在黑暗中佈置小燈,每盞只照腳下一米,夠撤離,不夠拍英雄照片。
第二天,適配套裝好。第七塔轉動時不再顫抖,主鏡把完整二十分鐘陽光送進碼頭。孩子們沒上課,學校把這二十分鐘臨時改成曬被子,全城溼了半月的棉被掛滿街道。
系統沒有發獎勵。曬衣鏡的主人自己在背面寫編號,約定下次維修繼續借用。
周渡檢查那條仍在輸電的黑纜,測出能量正流向一個極遠座標。地圖不顯示地名,只顯示一枚金色的“1”。
十二城的太陽,正在給排行榜第一名供電。
第七塔修好後,曬衣鏡按原地址歸還,少了一面。郭姨沿編號找到塔頂,發現賀鳴拿它照著整理雷管。他辯稱光線合適,仍被收取一天租金。鏡子的主人拿到錢,表示下次可以繼續借,但禁止用於觀察任何即將爆炸的東西。
主鏡新軸承的保修單則由岑照保管。他摸不到紙上的小字,周渡又做了一份凸點標籤。維修不是把裝置修到自己看得懂,而是讓下一個值班的人也能接手。
維修後的第三天,第七塔出現輕微異響。岑照讓人停塔檢查,發現適配套少塗一層低溫潤滑脂。工期再緊也沒有帶病執行,陸栓遠端承認清單遺漏,補發新版工藝。主燈因此少亮十五分鐘,居民收到提前通知,沒有人要求為了面子隱瞞返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