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峰被捕後，韓序帶人進入白塔頂層。
塔壁不是白色，而是貼滿被覆蓋的舊攻略。每次路線失敗，管理者就刷一層白漆，重新宣佈下一版絕對安全。幾十年下來，錯誤被埋成一堵厚牆。
許觀瀾剷下一塊漆，露出第一版手寫字：白塔不是攻略機構，是“未來篩選站”。它負責從無數可能中選定一個明天，其餘結果送往第四安全區。
林川認出落款，正是五年前的自己。
所有人看向他。
他沒有說被迫，也沒有說失憶：“字是我寫的。當時北站每天出現上千種未來，我以為必須選一條。”
“你選了哪條？”林夜問。
“你活著的那條。”
這份偏心讓現實臨川存在，也讓九十九座失敗城市被封存。林夜無法輕鬆說父親錯了，因為自己正是受益者。
塔頂核心要求新任篩選者。韓序是匹配度最高的人，只要接受，便能獲得所有路線的完整機率。過去的他一定會答應。
韓序把手放上核心，看見未來十二小時的三萬種方案。其中一條能讓現實零傷亡：關閉所有失敗時間線，刪除跨線居民。另一條會死七百人，卻能保留全部城市。更多路線沒有數字，因為系統沒算完。
“選哪條？”林夜問。
“不選。”
韓序拆下核心，把資料分給每一座安全區。路線仍可計算，但白塔不再擁有宣佈唯一答案的權力。
核心碎開後，厚牆裡的舊攻略全部脫落。居民發現許多被稱為失敗的路線其實有人活下來，只因存活者職業太低、人數太少，未被計入“有效結果”。
一個清潔工曾帶十二人穿過白塔，卻因沒有戰鬥錄影被判無參考價值。一名孩子靠躲在垃圾桶活到天亮，被寫成偶然噪聲。那些被刷白的辦法重新貼到公共牆上，旁邊標註適用條件和失敗記錄。
第二安全區取消白塔名稱，居民投票改叫“岔路站”。周姨嫌名字聽著像公交換乘，反而獲得最高票，因為安全本就不是終點。
林夜在最底層舊攻略中找到一張林川沒有見過的圖。
圖上畫著第五座安全區。
位置不在臨川，也不在任何失敗時間線。
它位於明天。
舊圖背面列著歷任篩選者，許多名字後沒有死亡日期，只有“停止選擇”。他們可能被送進第五安全區，也可能主動放棄許可權。林川的名字位於最後，旁邊有人手寫一句：他不是最好的篩選者，只是最不肯下班的那個。
林川認出沈禾筆跡，卻沒有立即告訴兒子。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最終主動把圖遞給許觀瀾歸檔。過去他會先獨自核實，確認安全後再公開；這一次，哪怕線索牽涉妻子，他也沒有把知情權鎖進“保護”裡。
林夜看見那點變化，沒有說原諒。他只問父親：“第五安全區你認識路嗎？”林川看著完全空白的地圖，十分誠實地回答：“不認識。”
岔路站成立後的第一條路線只有七個字：去第五安全區，未知。下面列著二十三項風險和零項保證。過去居民不會為這種攻略買票，這次卻有人自願報名。不是他們突然不怕，而是終於能看見“不知道”寫在紙面上。
報名表最後一欄問失敗後是否公開。所有人都選是，只有林川多寫一句：若本人嘴硬，由同行者代寫。林夜看完簽了見證人，沒給父親留反悔的空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