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古巨龍張口噴出的不是火，是黃水。
水柱衝翻三頂辦公帳篷，空氣裡全是鐵鏽味。英雄們準備圍攻，陸栓卻趴在龍身旁聽了聽：“主管爆裂，泵在空轉。”
巨龍的鱗片是管道法蘭，脊背排列閥門，所謂龍吼是水錘撞擊。兩百八十年前它也許真是怪物，後來屍體被系統改造成供水主管；每次漏水，系統都把管道重新包裝成龍，英雄擊殺一次，臨時補丁一次。
賬單裡的屠龍維修，實際只是在裂口上纏金色繃帶。
段青問：“那我以前砍的是哪兒？”
陸栓指向主管總閥：“大多是這個。你每砍一次，全城停水三天。”
段青默默把武器收起。
正確維修要先停泵、洩壓、分段供水，再更換整段腐蝕管。工程隊沿龍身尋找隔離閥，發現二十七隻中有十九隻鏽死。賀鳴帶人拆閥，澇七鑽管查堵點，高空英雄向臨時水箱送水。
系統不斷標註巨龍弱點，恰好全是仍能工作的閥門。英雄若照著打，水網會徹底癱瘓。
林夜把弱點標記改成“禁止攻擊”。第一次，英雄們圍著一條龍保護它不被誤殺。
更換主管需要兩天，城市儲水只夠一天。果園城調來水車，鹽湖泵站反向供水，北線道路第一次承擔世界級應急。此前每座城獨立挑戰，誰也不會為別人的水箱預留介面；這回車輛在新橋排成長龍。
巨龍因洩壓逐漸安靜，趴在廣場像一根破舊的山脈。澇七從檢修口鑽出，說裡面有一顆仍在跳的心。
蘇晚照檢查後確認，那不是泵，是有意識的生物核心。兩百八十次重新整理沒有殺死它，只把它和管道焊在一起。
“換管會不會殺它？”段青問。
“不知道。”
系統給出最省錢方案：連核心一起報廢，債務可核銷。
巨龍睜開渾濁的眼，第一次沒有按臺詞咆哮。它問：“這次修完，我還要再死嗎？”
澇七舉起自己的巡檢牌：“先別死。現在要重新分類。”
工程隊給巨龍搭起臨時圍堰。瀧古每呼吸一次，主管壓力便亂跳，陸栓只得讓段青按它的節奏手動調閥。昔日屠龍英雄蹲在鏽閥旁聽一條龍喘氣，手被鐵鏽磨破也不敢快半圈。
更換方案多出一項：先為生物核心建立獨立迴圈，再切除管道。費用比直接報廢高，卻低於再重新整理一次巨龍。財務處第一次在賬單上承認，活著本身不是可以隨手核銷的成本。
臨時迴圈啟動前失敗了兩次。第一次介面漏水，第二次泵速過快，瀧古痛得撞彎支架。工程隊沒有把失敗剪出記錄，而是停工重算。第三次流量穩定，瀧古才咬斷最後一根舊管。它落地時很輕，廣場卻像卸下了一座山。
切割前，段青向瀧古說明每一步。過去沒人徵求Boss同意，因為第二天還能重新整理。瀧古聽完只提一個要求：切下的舊管別做屠龍紀念品，熔成真正的水閥。賀鳴答應替它盯著回收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