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卡拉OK，有人唱《心太軟》，跑調跑到隔壁縣城去，一句“你總是心太軟”唱了七八遍，每一遍調都不一樣。
樓下偶爾摩托車呼嘯而過，排氣管的聲音像鈍刀刮鐵皮，嘎嘎嘎，從近到遠，最後剩一點尾音。
李深閉眼。
幾個畫面閃過。
前世記憶浮上來。
1998年世界盃決賽夜。
他在出租屋看電視，十四寸黑白，天線歪著。
隔壁老吳在客廳摔啤酒瓶，咣噹一聲，碎玻璃蹦到走廊。
罵一句髒話，然後沉默，沉默得發慌。
第二天早上，救護車的聲音吵醒整棟樓，嘀嘟嘀嘟，刺耳。
老吳躺在擔架上，臉色灰白，像紙糊的，眼睛閉著，嘴唇發紫。
眼神空洞，像被人掏空了。
李深那時候站在樓道里，心想，這人完了。
現在他知道。
老吳輸給了貪心。
貪心沒錯，貪心之前得知道答案。
他不一樣。
他知道答案。
一千塊彩票，贏了就是十幾萬。
夠在省城租一年鋪面，夠買裝置僱人，夠把黃金聖水推向市場。
夠了。
劉宏達還沒回來。
李深懶得管。
他翻個身，臉埋進枕頭裡。
工業洗衣粉的味道刺進鼻子，嗆人。
不如家裡曬過太陽的棉布味，也不如沈清秋頭髮上那股洗髮水味。
睏意湧上來，把他整個人往下拽。
第二天一早，陽光剛爬上窗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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