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減速了。
車輪和鐵軌的摩擦聲從高亢變得低沉，從尖銳變得渾厚，像一個在唱歌的人唱到高潮部分突然降了調，低低沉沉的。
窗外的樓房越來越密，越來越近，能看到陽臺上晾著的被單，花花綠綠的，還有窗臺上擺著的花盆，月季紅的、粉的、黃的，在陽光下開得很豔。
李深把雙肩包背起來，包帶繫緊，緊緊貼著後背。
他把揹包側袋裡的報紙往裡塞了塞，站起來，把座位上的垃圾撿起來，塞進前排座椅後面的網兜裡。
一個空礦泉水瓶，一張皺巴巴的糖紙。
不是他的。
他也順手撿了。
他走向車門。
車廂裡有人在收拾行李，拉鍊聲嘩啦嘩啦的。
有人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有人在喊“到了到了別睡了”，嗓門很大。
空氣裡混著汗味、泡麵味、香水味，所有味道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不覺得難聞。
這是終點的味道，亂的，吵的，擠的，不完美的。
火車停了。
車門開啟，陽光湧進來，鋪了一地。
亮得人睜不開眼。
李深走下車廂，腳踏在站臺上。
水泥地面被太陽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那股熱。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鐵軌的鏽味，有柴油的煙味，有遠處飄來的桂花香，甜絲絲的。
還有一股他從來沒聞過的味道，杭州的味道，新的開始的味道。
他抬起頭，看著站臺上方的站名牌。
白底黑字，“杭城站”。
李深走出出站口，陽光砸在臉上，刺得他眯起眼。
空氣裡飄著桂花香，混著尾氣味，還有一股他熟悉的味道。
機會的味道。
前世他在這座城市打工，流水線上站了三個月，瘦了十五斤，被辭退時連回家的車票都買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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