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湊過去看。
紙頁上紅筆劃掉的地方密密麻麻，有些段落被整個圈起來，旁邊打了一個問號。
有些句子被紅線攔腰截斷，只剩下半截。
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她的批註，字跡潦草，但每個字都能認出來。
“那怎麼辦？”
“我幫你改。”
顧知寒把紅筆帽扣上，筆在指間轉了一圈，抬眼看他。
“你得請我吃飯。”
李深笑了。
嘴角往上翹，眼睛彎了一下。
“行。”
顧知寒連著改了三晚。
每天晚上九點以後，實驗室裡的人走光了，她坐在李深對面，紅筆在紙頁上沙沙地劃。
第一晚改了引言部分，把冗長的背景介紹砍掉了一半，重新組織了邏輯順序。
第二晚改實驗方法和結果討論，把重複的表述合併，補上了缺失的對照說明。
第三晚改到凌晨。
最後一晚，實驗室裡只有通風櫥的低鳴和燈管的嗡嗡聲。
顧知寒握著紅筆的手慢慢鬆了，筆從指間滑出去，在紙頁上滾了一下，停在桌面上。
她的頭歪過來，靠在他的肩膀上。
頭髮蹭到他的脖子，帶著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種花香。
李深沒動。
他坐在椅子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連呼吸都沒有變。
窗外夜色沉下去，對面樓的燈滅了一盞又一盞，最後只剩幾扇窗戶還亮著。
遠處的公路上偶爾有車經過，車燈的光在窗簾上掃過去，又暗下來。
她醒的時候愣了一下。
身體微微繃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來，直起身，把滑落的碎髮別到耳後。
耳根泛紅，從耳廓蔓延到耳垂，在燈光下透著一層淡粉色。
她拿起桌上的紅筆，筆帽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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