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在他提到老家的時候多問兩句細節，比如說你媽腿疼了多久了，看了什麼醫生。
她說她家裡也有人在農村，說她也一個人在上京漂著，那種擠在地鐵上看著車窗玻璃裡自己倒影的滋味她懂。
有一天中午她帶了一份便當來，用保溫袋裝著，開啟蓋子遞給他。
裡面是紅燒排骨和青椒土豆絲，米飯上撒了一點黑芝麻。
小孫坐在公司樓下的長椅上吃完了那份飯，筷子擱在空飯盒上，他低頭看了一會兒飯盒底部的油漬，說了一句：
“你做的？”
林梅坐在他旁邊，正擰開一瓶水，側過臉來笑了一下：
“嗯，我手藝一般，湊合吃。”
他那天下午在工位上坐了很久，盯著電腦螢幕，腦子裡一會兒冒出中午那碗排骨的味道，一會兒冒出林梅笑起來時眼睛彎下去的弧度。
他把右手從滑鼠上拿開，擱在桌面上，看著自己的手心發了一會兒呆。
河邊的那天晚上，月亮懸在水面上方，光碎成一片銀白色的細點浮在水波上。
兩個人沿著石欄慢慢走，腳步踩在磚鋪的路面上，一前一後的腳步聲重疊在一起。
林梅突然停下來，轉過身拉住他的手，她的掌心有點涼，指尖扣住他的指節。
小孫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
他停下來，胸口起伏了一下，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
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眼眶泛著一層薄薄的紅，月光照過去，眼角那一點溼潤亮亮的：
“小孫，我家裡出了點事，急需一筆錢。
我知道你在深白醫藥的研發部，你能不能幫我複製一些資料？客戶名單就行，不會出事的。”
小孫的手從她掌心裡抽出來，往後退了半步。
他看著她的臉，月光把那溫柔的笑容下面一層東西照了出來。
他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種硬起來的緊張：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不是市場部的實習生，我查過了，市場部沒有叫林梅的人。”
她的表情在那一秒裡變了。
那笑容像水面的波紋一樣散開，底下的臉露出來，平靜的，冷的，沒有溫度。
她垂下手，從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塞進他手裡。
信封的邊角硌著他的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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