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上京,夜裡還是零下。
風從長安街西邊灌過來,刮在臉上像細碎的冰碴子。
黑色奧迪停在路邊,發動機沒熄火,排氣管往外吐著白煙,霧氣在車尾聚了一小團,被尾燈的光染成暗紅色。
路燈昏黃的光落在車頂上,車身上凝了一層薄霜。
車門開啟,一個穿軍裝的男人站了出來。
他三十出頭,中校軍銜,肩章上的兩顆星在路燈下反著冷光,像兩枚釘在布料上的硬幣。
他面無表情,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長期的戒備,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刀鋒壓在鞘口,隨時能拔出來。
他走到後座車門邊,伸手拉開門,側身讓開一步。
“李深同志,請上車。”
聲音不高不低,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語氣平得像在唸一份早已背熟的通知。
李深彎下腰,鑽進後座。
車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車廂裡沒有別人,座椅是真皮的,很軟,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微微陷進去。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皮革的氣息,像是有人特意用什麼東西擦過座椅。
他往前看了一眼,司機的臉被帽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個下頜的輪廓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分明,手套是黑色的。
“我們去哪?”
李深開口問。
坐在副駕駛的軍裝男人沒有回頭,後視鏡裡只能看到他後腦勺和領口的星徽。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抬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指尖在鏡框邊緣磕了一下,像是無意之舉。
車子發動,駛入晨色之中。
街道兩旁的梧桐樹還光禿禿的,枝丫交錯著伸向灰濛濛的天空。
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橘黃色的光在車窗上一閃而過,像被拉長的線。
李深偏過頭,透過後窗玻璃往回看。
自家的窗戶還亮著燈,沈清秋站在陽臺上,裹著那件白色的睡袍,衣襬被風捲起來貼著腿。
她抬起右手朝他揮了揮,動作不大,就那麼晃了兩下,像是怕揮重了會把什麼打碎。
他抬起右手貼在車窗上,隔著冰冷的玻璃朝她擺了擺。
車子拐過街角,那扇窗戶被樓房的輪廓切掉,消失了,只剩下晨霧裡模糊的一團光亮,然後那團光也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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