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還是配角?不!我是路人甲》第84章 星夜對話(1)

作者:楊程麟·12天前

楊興沒有回帳篷。篝火已經燒到了最後一層餘燼,暗紅色的光在灰白的木炭碎塊邊緣明明滅滅,偶爾被夜風撩起一小簇火苗,又迅速縮回去。他蹲在火堆旁,用撬棍的彎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著炭灰。棍身上的裂紋在火光下閃過極淡的金色,很微弱,比之前在母巢底層時安靜得多,但他知道她還醒著——SY-00001的索引狀態在瑞貝卡的平板上始終顯示為已連線。

吉爾走過來的時候沒有刻意放輕腳步,軍靴踩在碎石子上發出均勻的沙沙聲。她左手端著兩個搪瓷杯,杯子外面凝了一層水珠。她在他旁邊蹲下來,動作還是那個簡潔有力的標準戰術下蹲姿態,把其中一個杯子遞給他。杯子上印著S.T.A.R.S.的隊徽,水是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軍用淨水片的微苦餘味。

“第三次了。每次你覺得我在做噩夢或者要死了,就給我倒熱水。”楊興接過杯子,兩隻手捂著,熱氣從杯口升上來糊了他的眼鏡片。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眯著眼看篝火裡一顆正在裂開的松木結。

“反正不是咖啡。”

吉爾低頭喝了一口自己的水,沒有接話。她的側臉被探照燈的白光照得稜角分明,睫毛在她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夾克的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左手腕上那隻和他同型號的老式定位器,訊號燈還在閃。沉默持續了片刻,她把杯子擱在膝蓋上,問了他一個問題。

“接下來打算去哪裡。”

楊興把眼鏡重新戴上,篝火在他瞳孔裡跳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遠處軍車的引擎聲蓋過。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什麼好地方。”

吉爾沒有轉頭看他。她的拇指沿著杯口慢慢劃了一圈,把杯沿那層凝水抹掉,像是把這個問題反覆嚼爛了才決定嚥下去還是不咽。最後她只是把手電筒推給他,說了一句“不管去哪,叫我”。

楊興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正在把撬棍往篝火旁靠。他的手頓住了,彎頭懸在半塊還沒燒完的松木板上方,火苗把他手指的影子拉得很長。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被煙燻得有點啞:“你確定?我身邊容易死人。”

吉爾的反應比克里斯在洋館外教他用刀時還快。她反手一拳砸在他左肩上——就是那顆被喪屍血浸透又被瑞貝卡用消毒棉擦了一遍的S.T.A.R.S.肩章,力道精準地控制在不會讓他剛復位的肩胛骨再脫臼但絕對會疼的範圍。他的杯子晃了一下,水灑了兩滴在撬棍彎頭的裂紋上,瞬間被高溫烤成極細的蒸汽。

“S.T.A.R.S.死不死我說了算。你職位比我低,你身邊死誰都不是你能決定的。所以我叫你,你就答應。不準替我做決定。”

她的語速和平時分配任務一樣快,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她用伯萊塔的準星套住了才扣扳機。然後她把他的水杯從他手裡搶過來,把灑掉的半杯重新倒滿,塞回去。杯子和指尖碰在一起的溫度,和直升機上那個水壺一模一樣。

楊興把撬棍放在腳邊,捂著左肩低頭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很短很輕的、從胸腔底側浮上來的笑。“好。”

吉爾站起來,把自己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轉身朝女兵帳篷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微微偏過頭,側臉被探照燈照得一半亮一半暗,被暴君甩出去撞牆時留下的瘀青還掛在顴骨上。她沒有再說話,但他看到她伸手把夾克的下襬拉了一下——那個動作和她在直升機上給他蓋外套時一模一樣,只是這次沒有外套,拉的是一片空氣。然後她的背影消失在帳篷轉角。

楊興把撬棍從地上撿起來,棍身上的裂紋閃了一下就滅了。他把嘴角那個還沒徹底散乾淨的笑痕抹掉,喝完最後一口水,把搪瓷杯輕輕擱在彈藥箱上。杯底壓住一顆被火烤熱的碎石。帳篷裡克里斯的呼嚕隔著帆布傳出來,節奏和他之前敲彈匣側壁的拍子對上了一半。巴瑞的鼾聲更沉更慢,像麥林彈裝填時的間歇停頓,偶爾穿插著一聲含糊的夢話叫女兒的名字。瑞貝卡的平板螢幕轉暗,自動備份任務完成的訊息無聲地重新整理。四周安靜下去,遠處探照燈光束緩緩掃過鐵絲網。定位器還在閃。

洛奇溪鎮檢疫站的預製水泥路障被工程車推到路邊,鐵絲網上的警告標誌被士兵們捲起來裝進帆布袋,臨時搭設的消毒噴淋通道里殘留的次氯酸鈉溶液還在順著排水管往下淌。克里斯在檢疫站門口把突擊步槍還給了軍械官,在那張簽收單上籤了字,低頭寫自己名字的時候筆尖把紙戳破了一個小洞。他準備去歐洲。昨晚他在篝火旁說這事的時候語氣很淡,但楊興知道他已經下了決心,就像他在洋館書房裡翻自己那份假檔案時一樣,一旦認定一個方向,九頭喪屍犬都拽不回來。巴瑞把02火箭發射器和剩下的教練彈一併交還,在那堆用塑膠證物袋封存的個人裝備裡翻出自己的車鑰匙,鑰匙圈上掛著一個被磨得光滑的塑膠小馬。他準備先回浣熊市家裡,老婆昨晚在電話裡告訴他女兒莫莉畫了幅新畫——太陽和兩顆小人,一顆寫著“爸爸”,一顆寫著“我”。他站在悍馬車旁把那張全家福從重型背心裡掏出來看了片刻,然後塞回左胸口袋,拉上拉鍊。

瑞貝卡在軍用帳篷門口被一個穿西裝的保護傘公司聯絡官攔住了。那人遞給她一份調令,語氣和氣得像在送快遞,隸屬於保護傘浣熊市分部的綜合醫學研究所,要求她回去報到。她用雙手扶著柺杖站得筆直,對著那個人一字一字地說“我不會回那間研究所,我辭職。我會自行申請退伍並繼續醫學研究,不在任何與保護傘有關聯的機構。”然後把柺杖往地上用力一拄,轉身走回楊興旁邊,把那份調令影印件塞進急救箱最底層,壓在暴君組織樣本的載玻片下面。

吉爾被軍方單獨叫走了。她在檢疫站的臨時指揮部裡待了大概半小時,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用牛皮紙信封密封的調任令。她被調作獨立調查員,直接向聯邦生化安全調查委員會彙報,調任令上的簽署人名字被塗黑了,只有一個潦草的手寫縮寫。她把信封往夾克內側口袋裡一塞,走到楊興面前,什麼都沒說,先伸手把他剛換上的新外套領子重新翻平。然後摘下自己左腕上那個還在閃綠光的定位器,放在他手心裡。定位器的外殼被暴君撞牆時磕裂了一道細紋,但訊號燈還在閃,每隔三秒一下,一下,兩下,三下。

楊興站在隔離區大門口,看著四輛軍車朝四個不同的方向駛離。克里斯往東去機場,巴瑞往南迴家,瑞貝卡往西去大學醫學院,吉爾往北去聯邦調查局的臨時辦公點。柏油路面上的露水被輪胎碾成細密的水霧,混著軍用柴油的尾氣,在晨光裡緩緩散開。他把那張被疊成小方塊的潤喉糖包裝紙從工具包裡摸出來,翻到背面——吉爾用軍醫記號筆寫的那幾個字還在:“給潤喉糖補貨的人。”下畫了條橫線。他把紙重新疊好,放回工具包內側,然後開啟終端。

螢幕上彈出了一封新郵件。收件箱圖示在螢幕右上角閃了幾下,發件人一欄顯示為匿名,加密方式不是軍方的AES-256,不是保護傘公司內部協議的RSA-4096,而是一套他見過的動態金鑰系統——和他在資料室黑進威斯克備用伺服器時用過的後門協議完全一致。但威斯克已經死了,他的心臟核心在祭壇底部停跳,他的顱骨被自己拆開,他留在標本室空培養槽上的便籤現在被摺好放在楊興防彈背心裡側。這封郵件不是他發的。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浣熊市,9月28日。你會需要我。附贈G病毒情報。】附件是一份壓縮包,解壓密碼被設定成了他的S.T.A.R.S.工號SC-7734倒序輸入。檔案目錄展開的瞬間,楊興的拇指僵在了觸屏上方——完整的G病毒專案階段報告、威廉·柏金在浣熊市地下實驗室的近期活動記錄、保護傘公司對浣熊市主城區進行“消毒封鎖”的預案草案,以及一份被多次加密的浣熊市地下設施結構圖。最底下的附錄欄裡只寫了一行字,沒有署名:【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是敵人,也不是所有的盟友都值得信任。你信任的盟友裡,有幾個人的手是乾淨的?】

他把終端合上,低頭看著掌心那個還在閃綠光的定位器。吉爾的訊號從軍車駛離後就沒有斷過,每隔三秒閃一下,和她在直升機上靠著他肩膀時的心率一樣平穩。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隔離區的鐵絲網,朝東南方向望去——那是浣熊市的輪廓,在晨霧裡若隱若現,保護傘公司行政主樓的穹頂在遠處反射著刺眼的陽光。他把撬棍從腰後解下來,往碎石地面輕輕一頓。棍身上的裂紋被這一頓激出極淡的金色,那個西元六世紀被獻祭的女人留在他顱骨內側的最後一句“繼續往前走”,在裂紋深處微弱地共振。他把郵箱裡的附件複製進離線硬碟,在備忘錄裡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留了兩個字:收到。他把定位器重新扣緊,把揹包甩上肩膀,朝最近的長途車站走去。他必須趕在浣熊市的消毒封鎖預案啟動之前抵達,去找那個匿名發件人,去拿威斯克留在分部的最後一份快取備份,去確認那份G病毒情報到底是陷阱還是預警。身後篝火的餘燼被晨風吹散,灰白的碎屑飄過檢疫站的鐵絲網圍欄,落在吉爾的搪瓷杯旁邊。杯子已經空了,杯沿還掛著一小片乾涸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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