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核彈洗地還有:21:28:44
里昂用手把最後一塊石膏板碎片從楊興肩膀上掃開。
“你的左臂在流血。”
“我知道。”楊興靠著變形的檔案櫃,讓里昂把他從三角安全區裡拽出來。動作扯到了他左臂外側的傷口——不是蜂針,是玻璃碎片,大概三釐米長,嵌在前臂外側,傷口邊緣已經開始泛白,周圍皮膚紅腫發熱。他從褲兜裡摸出摺疊刀,在袖子上割開一道口子,撕下布條咬在嘴裡,然後用刀尖把玻璃碎片挑了出來。血從傷口湧出,顏色暗紅,黏稠度正常——不是動脈血。他單手纏繞繃帶時,右手手指還在發抖。剛才撐住整個天花板整整二十秒,前臂屈肌群已經脫力了。
里昂看他把繃帶打結,沒說話,伸手幫他拉緊繃帶末端。兩人在滿是乾粉和石膏灰的廢墟里站了幾秒。周圍倖存的馬蜂已經散去了——大半被天花板壓死了,剩下的穿過破碎的高窗逃出了檔案室。
“克萊爾把裝甲車發動了。安妮特在檢查輪胎損傷。本把你的防暴盾牌從廢墟里挖了出來。”里昂頓了頓,從地上撿起撬棍遞還給他,“你怎麼知道檔案室天花板會塌?靜電加乾粉——那是物理實驗室才該有的推演。”
“我賭的是這個。”楊興接過撬棍,手指收攏,握緊。
然後他感覺到了那道裂痕。更寬了一點,比剛摸到時長了一點。低頭看——裂痕還是頭髮絲粗細,但已經從兩釐米擴充套件到三釐米左右,從棍身中段向左延伸,像瓷器開片。裂痕邊緣的金屬沒有變色的跡象,但在手電筒的照射下能看見一道極細的光從裂縫裡透出來,淡藍色,和應急燈顏色不同,和熒光燈顏色不同,和任何工程照明都不同。是撬棍自己在發光。
“這根棍子是不是……”里昂也看見了,“在亮?”
楊興沒回答。因為光不僅僅是發亮的問題——他握緊撬棍的瞬間,整個世界的聲音被剝離了一層。不是聽不見,是所有聲音都突然變遠了。里昂的呼吸聲、裝甲車的引擎聲、天花板上殘餘馬蜂的翅膀聲——都像是隔了一層玻璃。然後那個聲音來了。
女聲,在他腦子裡。
一年前從洋館逃出來那天,他也聽到過一次。那一次是模糊的、斷續的低語,像是訊號不好的收音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不是幻聽。這一次不一樣——清晰了很多,至少他能聽清完整的句子:
“不夠……還需要……更深的邏輯錯誤。”
女聲。年輕女性的聲線,帶著某種奇怪的、像電子合成音一樣的尾音。但又不是AI——節奏和停頓有呼吸感。聲音從撬棍傳進他的手掌、手腕、前臂、骨骼,最後在聽覺神經裡凝聚成可辨識的語言。他等了幾秒,想確認還有沒有更多內容。沒有了,聲音消失了,世界重新變回了原來的音量。
彈幕在視野邊緣試探性地飄過幾條:
【撬棍說話了???】
【不是說話,是……某種共振?】
【上一次裂痕修復是被動的,這次裂痕沒修,但多了一句“更深的邏輯錯誤”】
【邏輯錯誤=修改劇本????】
【它在教他做事??不懂,這下真不懂了】
楊興把撬棍翻了個面,裂痕另一側的棍身上有一個極小的標記。不是劃痕,也不是磨損刻印。是鍛造時留下的印記,一個小到幾乎看不清的六邊形戳記,邊長為數毫米,裡面刻著兩個花體字母。“A.K.”——至少在多數光照下是這樣,但如果偏過某個角度再看,看著又像“A.”。他之前在洋館從沒注意過這個戳記。裂痕出現的位置正好穿過了它。
“楊興?”里昂的聲音帶著一絲真切的擔憂,“你站著發了幾秒呆。”
“沒事。”楊興把撬棍插回背後的掛帶,“裝甲車能開嗎?”
“能。克萊爾說油路沒問題,電瓶沒被凍,液壓桿的凝膠被安妮特用手術刀清乾淨之後能正常開合。她現在在給輪胎做最後檢查。”里昂推開檔案室的門,往走廊外面看了一眼,“馬蜂散了。趁暴君沒找到這,走。”
停車庫裡,裝甲運兵車停在坡道入口。克萊爾坐在駕駛座上,側著頭往後看。艾略特和明美已經把工具箱整理好塞進後車廂,本抱著證據檔案袋縮在後排角落。安妮特站在車尾,用車載電筒照著輪胎,檢查胎紋裡有沒有嵌入玻璃或金屬碎片。看到楊興活著出來,她沒有露出多少表情,只是微微頓了一下手指,然後繼續檢查最後一個輪胎。但本不是這樣。
“你還活著——你竟然還活著!”自由記者站起來,從後車廂跳下來,“你整個人被天花板埋了——我以為你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