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資訊已經夠多了，楊興開始搜另一條線索——威斯克。彈幕對威斯克的討論比暴君更加碎片化，也更情緒化。有人罵他是“斯賓塞的狗”，有人反駁說“他連斯賓塞都準備賣了，狗都不如”，還有人持之以恆地刷“威叔好帥”的粉色彈幕，完全無視其他人正在嚴肅討論戰術。楊興略過那些花痴彈幕，把過濾關鍵詞設成了——威斯克、假死、撤離、B8、太陽階梯、備份。彈幕流量瞬間從海嘯縮成了溪流，剩下的文字開始呈現出某種可辨識的模式。
他在威廉·柏金筆記本上快速記筆記，把彈幕裡反覆出現的關鍵詞和它們之間的邏輯鏈條畫成一張腦圖。太陽階梯不只是一個上傳裝置。它是一個雙向的維度介面，能上傳，也能反向下載。這意味著如果威斯克在太陽階梯上提前快取了自己的意識副本，那麼即使他的肉體死了，他也能從那個副本重新下載到新的載體。觀測者們對“威斯克能不能做到這一點”的爭論非常激烈，老玩家和技術分析型觀眾的結論傾向於可以，普通觀眾的情緒輸出傾向於不服。兩邊各說各的，彈幕變成了辯論賽。至少有三條獨立的技術分析彈幕提到，B8原始遺蹟深處保留著一臺尚未被啟用的古代介面終端，和斯賓塞在非洲發現的太陽階梯本體通訊頻率相同。威斯克在地下這段時間，不是在幫保護傘驗收暴君，而是在那臺終端上校驗自己的意識副本。現在他離開培養艙，往地下更深處去了——校驗已經進入最後階段。
瑞貝卡端著搪瓷杯走進書房，說她把魯格步槍的零件拆散檢查了一遍。她把杯子放在書桌上，叫楊興停一下。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說他必須到大廳沙發上躺一會兒，哪怕只是把眼睛閉上，否則等暴君啟動的時候，他會因為疲勞誤判直接死掉。楊興想說不用，但瑞貝卡已經把手按在了他的終端螢幕上，用那雙剛擰完最精細的隔離帽線圈、一點都沒有抖的手。她說她去把他的隔離帽除錯好，他只需要聽她一次。
楊興關上資料視窗，靠在椅背上。坐在書房裡，盯著彈幕介面，楊興第一次真正體會到這個世界的恐怖不是喪屍，不是暴君，不是太陽階梯的高維訊號——他最害怕的，是自己把所有情報篩出來之後，仍然發現對手擁有備份。他一幀一幀地篩著彈幕，提取所有被觀測者認為可以中斷上傳的技術手段:在基站核心熔燬、物理摧毀所有訊號放大終端的同時，用瑞貝卡的寬頻反相同步波回接太陽階梯訊號入口，才有可能在威斯克倒計時歸零前覆寫他的快取。但即使這樣，也已經暴露了逆向關停的路徑——他知道該怎麼拆掉威斯克的存檔工具，只是必須同時炸掉太陽階梯的原始遺蹟關鍵節點。彈幕還在刷，討論的熱度持續攀升，但楊興沒有再看。他把筆記本合上，站起來。左臂的灰斑在繃帶下面隱隱發燙。火箭筒、抑制劑、隔離帽、B8基站、威斯克的意識副本——他手裡的拼圖終於夠了，現在要做的就是把它們拼在一起，然後在那條備份下載完成之前，把整塊拼圖塞進太陽階梯的核心，連同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