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還是配角?不!我是路人甲》第34章 告別(1)

作者:楊程麟·29天前

楊興站在走廊裡,背對著煤油燈最後一點光。他的左手攥著撬棍,右手垂在身側,手腕上被吉爾扣上的定位器閃著微弱的綠光,每隔三秒閃一次,像是一顆不會跳動但固執地拒絕熄滅的電子心臟。他轉過身。

克里斯站在樓梯口,突擊步槍的制退器擱在膝蓋上。巴瑞把02的發射管擦得鋥亮,抬起頭看著他。瑞貝卡從急救箱後面站起來,手裡還攥著一支未拆封的抑制劑藥劑,指節泛白。吉爾最後一個走過來,手裡還拿著那把匕首,刀鞘已經扣回了大腿外側,但手指仍然搭在刀柄上,指節微微發白。

“我要交代幾件事。”楊興把手電筒放在走廊中間的彈藥箱上,光柱照著他自己,也照著面前四個人的臉。“第一,如果我沒回來,指揮權移交吉爾。克里斯負責戰鬥序列,巴瑞負責火力支援,瑞貝卡負責醫療和反制上傳。自毀程式必須啟動,暴君必須殺死,太陽階梯必須炸燬——不管我在不在。第二,威斯克的全部資料在吉爾手裡。如果我回不來,把它交給聯邦調查局浣熊市分局的布萊恩·艾恩斯局長——只說保護傘在洋館做違禁人體實驗,不要說太陽階梯,不要提維度結構,不要把我寫在報告裡。”

吉爾沒有說話。她把匕首插回刀鞘,從尼龍袋裡抽出楊興剛才遞給她的外接硬碟,塞進自己防彈背心的內側口袋,拉上拉鍊,動作乾脆得像是往槍膛裡壓了一發子彈。

“克里斯。”楊興轉向他,從工具包裡摸出那張畫著喪屍弱點的示意圖,遞過去,“如果我回不來,你知道怎麼殺喪屍。但你還需要知道一件事——你妹妹。”

克里斯接過那張紙的手突然頓住了。他的指節在白紙上掐出一個折角,粗糲的低音從嗓子裡滾出來,像是被一塊石頭絆倒了呼吸。“克萊爾怎麼了。”

“她在大學裡學的是摩托車維修和格鬥,她會自己來找你。不是今年,就是明年秋天。不要攔她——她比你想象中能打。她會在未來某個節點救你的命,也會為了你穿過一整座被感染的城市。”楊興把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克里斯能聽清,“對她好一點。你總是太兇。”

克里斯的手指停在那張簡筆畫上足足五秒,然後他把紙摺好,放進自己防彈背心裡側的口袋——和那張全家福放在同一個位置。他說了一句“下次見面,我還欠你一次。”便轉過身去檢查突擊步槍的槍機有沒有卡彈。

“瑞貝卡。”楊興走到她面前。她正努力維持一個十八歲醫學天才該有的冷靜表情,但那雙抓了抑制劑藥劑一整晚都沒抖的手,現在正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太清楚他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麼了。

“你合成的抑制劑是我們最後一道防線。沒有它,暴君的甲殼就算被轟開,它的神經訊號也能在三秒內重啟上傳。你的隔離帽是我從檔案室廢棄裝置裡拆的,但除錯是你一個人做完的——全隊沒有人比你更懂怎麼阻止太陽階梯的訊號滲透。如果暴君重啟上傳,你必須在中控室切斷它的代謝迴圈。你是核心,不是輔助。記住了。”

他把隔離帽從自己頭上摘下來,放回瑞貝卡手裡。她低頭看著那頂被自己親手加裝了神經外科遮蔽線圈的隔離帽,眼眶紅了一瞬,然後從急救箱裡摸出最大號的馬克筆,在楊興前臂的繃帶上飛快地畫了一道線。“高濃度抗體臨界注射點。如果灰斑越過這道線,不管你有沒有被暴君傷到,立刻注射最後一支血清。抗體會暫時把你的外周神經拉到免疫風暴邊緣,你會發燒、眩暈,可能暫時站不穩,但至少不會立刻轉化。撐到暴君死後給我留一點時間——我會把你拖回來。”

楊興看著那道被畫在灰斑邊緣的線,沒有說謝謝,而是把撬棍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記住了。”

巴瑞從軍械庫走出來,肩膀上扛著02,彈藥帶上插滿了麥林彈和兩枚實彈火箭。他站在楊興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比自己矮了小半個頭的IT男,沉默了很久。“你之前跟我說,你死不起。這句話還給你。”

楊興仰起頭和他對視。“威斯克的家人威脅報告我已經刪除了。你帶她們去上週末你照相的那片草地,補一張照片。不要帶槍。在洋館裡你是重火力手,在草地上你只需要是爸爸。”

巴瑞沒說話。他把一隻蒲扇大的手放在楊興後腦勺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後大步流星地朝軍械庫門口走去,腳底踩碎了兩塊被喪屍體液泡爛的地板。

吉爾是最後一個。

她站在走廊盡頭,背靠著通往檔案室的那扇門框。她手裡沒有槍,沒有刀,沒有那個一直端著的搪瓷杯。她只是站在那裡,戰術手電夾在腋下,光柱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把她的影子和他之間的空地切成了兩半。楊興走到她面前,把撬棍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她旁邊的牆根上。然後他做了一個不是戰術動作的舉動——他伸手把她戰術背心肩帶上鬆了半寸的尼龍搭扣重新拍緊。那個搭扣是她在檔案室暗門邊卸彈匣時被撬棍刮松的,一直沒來得及調。“廚房裡找到的那盒九毫米空尖彈還剩三十二發。我在你左邊第二個彈匣袋裡塞了一整盒潤喉糖,檸檬味。”

“你十幾分鍾前叫巴瑞去炸暴君,叫克里斯掩護巴瑞,叫我帶瑞貝卡去中控室解鎖自毀。你把所有人的活路都排好了,但你自己選的那條最窄,你不讓我跟。告訴我——你剛才是不是已經算清楚我會被你留在地面上,所以才提前把潤喉糖塞進我彈藥袋裡。”吉爾的聲音極平,平到像是在唸一份情報簡報,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咬碎了再吐出來的。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但眼眶已經紅了。

楊興把工具包裡的便攜終端抽出來,調出一個文件,把螢幕轉向吉爾。“如果你在中控室碰到訊號干擾,用備用平板直連B4配電室的C-3冷卻閥控制器,按這個順序手動重啟:白綠、藍、地線。不會炸到你。”

她盯著螢幕看了片刻,然後把平板收進自己防彈背心內側。“楊興。隊伍名單是我去人事處親自調檔的。你那份簡歷我自己掃過——麻省理工計算機碩士,四年外包資料庫開發。沒有犯罪記錄。緊急聯絡人空白。既往病史空白。無配偶無子女無父母。連只貓都沒有。你這種簡歷全警局都知道是偽造的——但我們還是收了你。你覺得我在直升機上給你水,是因為我想照顧新人?”

她把最後一點偽裝卸掉了。她的眼眶是紅的,眼球表面那層薄薄的淚膜反射著煤油燈的殘焰,但她沒有眨眼。她只是用手指點著他鎖骨之間,一字一字壓進他的呼吸裡:“我給你水,是因為你的嘴唇很乾,臉上全是冷汗,再加上你那一臉‘我想回家請病假’的表情,你看起來像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不擅長告別的人。不準不擅長。也不準補。”

然後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整個人拽下來,用自己的額頭狠狠撞上他的額頭。骨頭碰骨頭,悶悶的一聲。她的額頭上立刻紅了一小塊,他的腦門也被撞得嗡嗡響。她鬆手,推開他。

“回來。活著回來。不然我讓巴瑞把你那份潤喉糖塞進火箭筒。”

楊興退後兩步,彎腰撿起牆根的撬棍,別回腰後。他走出走廊,走進通往B8的樓梯間。黑暗吞沒了他的背影,只有手腕上那顆被吉爾扣上的定位器,還在每隔三秒閃一次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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