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C還是配角?不!我是路人甲》第37章 我知道你是誰(1)

作者:楊程麟·9天前

威斯克說“你的五分鐘用完了”的時候,楊興注意到他的手指往回摸了一下控制檯——不是漫無目的地划動,是精準地退到了伺服器啟動鍵的邊緣,指尖抵著那個凹陷但並沒有立刻按下去。他在猶豫。這個動作和他在資料室裡敲中指確認發現異常時的微停頓一模一樣,是威斯克最接近猶豫的肢體表達。楊興把終端無聲息地收進工具包,往前走了半步——不是逼近,只是縮短了一點距離,讓兩個人之間不再隔著四十塊螢幕。

“你剛才說你嫉妒我。但你沒有問我是怎麼進入這個世界的。你沒有問觀測者在我眼裡以什麼形式呈現。你問的都是我能做什麼——能不能當你的錨點,能不能幫你把上傳通道逆向開啟。阿爾伯特,你問錯了問題。”

威斯克的嘴角動了一下。楊興直呼他的名字——不是“威斯克隊長”,不是“你”。這是他進入洋館以來第一次用名字正面稱呼這個金髮男人。

“你的生平,我都知道。年表、編號、每一個任務代號。你在浣熊市孤兒院被斯賓塞帶走那年,你的體檢報告上寫著你沒有痛覺神經元——天生沒有,不是病毒改造。斯賓塞在你七歲的病歷批註欄裡親筆寫了一行字:‘完美的基礎載體。’他在你被收養之前就已經把你列入了始祖病毒候選體清單。你以為你是他的合作伙伴,他的黑色眼線——但你從一開始就是他的實驗品,和後來被你關在地下冷藏庫裡的那些編號受試體沒有區別。你之所以還活著,不是因為斯賓塞欣賞你,是因為你的基因測序結果一直未達到始祖病毒完美匹配的標準。直到今天,你仍然不在那個標準以上。”

威斯克的手指從啟動鍵上挪開了。動作很慢,像手術鉗從托盤裡夾起一塊不打算立刻使用的紗布。監控螢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映出嘴角那個微笑還在,但他沒有立刻反駁——他只是沉默。這個反應比沉默本身更有價值,它說明楊興剛才說的話包含了某種威斯克從未在保護傘內部伺服器上儲存過的資訊。他不可能用伺服器快取反查。

楊興繼續說下去,語速不加快,但也不停頓,像一個正在逐行讀取舊檔案的資料庫——這些資訊大半是他在彈幕裡篩出來的,有些來自通關玩家的速報回憶,有些來自“斯賓塞密室文件分析帖”,還有一些純粹是觀測者們自己在爭論中拼湊出的碎片。沒有一個字來自威斯克的伺服器,所以他根本無從核驗。

“1993年7月,你在南美實驗室第一次注射T病毒原始株。注射後第七分鐘發生全身性神經纖維斷裂,心搏驟停四十二秒。斯賓塞在你的實驗日誌上親筆批示:‘存活即有效。’他沒有為你做任何搶救。你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的新陳代謝速率翻了六倍,視覺閾值擴充套件至近紅外段,而且左額葉皮層出現了自主性電訊號重組——你不再需要痛覺神經元,因為你已經能直接感知威脅。那一年你把自己關在浣熊市地下檔案室裡,翻遍了保護傘所有關於‘太陽階梯’的原始銘文翻譯稿,找到了那句話:‘被注視者不朽。’從此你開始相信,只要完成上傳,你就能成為被注視的存在。但你沒找到下半句——下半句被斯賓塞撕掉鎖進了私人保險櫃。下半句是:‘無人注視者,亦不被銷燬。’”

“所以你不敢殺我。”楊興把聲音壓低到幾乎和監控裝置運轉的低頻嗡嗡聲平行,“不是因為你欣賞我——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被劇本覆蓋的人。你怕殺了我之後,觀眾散場,你的成神大戲只剩空座。”

威斯克摘下墨鏡。那雙眼睛在螢幕冷光下完全暴露——豎瞳,琥珀色的虹膜,瞳孔周圍一圈極細的黑色血管網正隨著心跳緩慢收縮,不是蛇,但也完全不是人類的瞳孔。楊興在遊戲裡見過無數次這雙眼睛的高畫質CG,但面對面看到的時候,他發現那些紋理比任何貼圖都更復雜,每條血管的分支末端都帶著極微弱的熒光,像一塊被月光滲透的琥珀化石。這雙眼睛和特雷弗在通風管道里用鏽淚刻出的那行俄文警告對上了——上傳通道不可直視,是因為注視本身會烙印在觀察者的虹膜裡。

“你確實不是普通人。”威斯克終於開口,把墨鏡重新戴上,聲音降了一個調,平穩中沒有之前的規勸,只有一種近乎審視的冷靜,“能背出我實驗日誌編號的人,全世界不超過三個。其中兩個已經死了。第三個——不是你。但你知道的比第三個更多。”

“因為我不用背。”楊興說,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指節和太陽穴之間被手電光掃過的那一小片溫度場微微顫動,“你把你的一生裝進了抽屜,我把你的一生存在記憶裡。你和斯賓塞的關係,你在非洲遺蹟裡發現的東西,你對暴君的改造方案、你的備用身體、你右手無名指第三節舊骨折——你在任務報告裡寫的受傷原因是‘槍械走火’,但病歷膠片的應力角顯示那道骨裂是被人反擰手指摁在桌角上撞出來的。那個人比你高,體重至少八十公斤,把你按在辦公桌邊緣,告訴你要麼交出自己的基因序列檔案,要麼今晚被歸檔為實驗事故。你給了。你現在還留著他的銘牌。”

他把威斯克伺服器目錄裡一串已經加密的序列號轉化為可讀銘牌號,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那串序列號在彈幕資料庫裡被老玩家考證為斯賓塞洋館時期的第一助手——失蹤前最後經手的試管架,上面貼著仍待銷燬的樣本標籤。

“夠了。”威斯克說這個詞的時候,那把熟悉的手術刀般的聲線底下,終於有一點什麼東西被撬動了。不是憤怒。是記憶被精準捅穿後的短暫停滯。然後他扶了一下墨鏡,恢復成那個滴水不漏的阿爾伯特·威斯克。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了——那你應該也知道,你的同伴們沒有時間了。”他伸手按下控制檯上的另一個鈕,螢幕上暴君的心跳曲線陡然加速,超過預定的啟動線,培養液的溫度瞬間突破沸點,整個B4艙的紅光警報開始尖嘯。吉爾的聲音從楊興腰間的通訊器裡炸出來:“楊興——中控室已解鎖!自毀程式動態金鑰倒計時——十分鐘!十分鐘後整座洋館連同地下設施全部爆破!”巴瑞的聲音緊隨其後:“暴君提前破艙!甲殼還沒完全硬化——!破甲彈裝填完畢,這就給你打穿它!”克里斯在背景裡吼了一句什麼,被爆炸聲吞沒了。瑞貝卡的聲音最後一個切進來,壓過所有噪音:“他的灰斑擴散到哪了?!”

楊興沒有回答任何人的呼叫。他把通訊器摘下來放在控制檯邊緣,往前邁了一步,跨進威斯克觸手可及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威斯克可以一爪捅穿他的胸腔,就像他在遊戲原作裡對那個實驗員做的一樣。但威斯克沒有動。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看著楊興把撬棍從背後解下來,橫擱在兩人之間。

“阿爾伯特,暴君還有最後幾分鐘。我問你三個問題。第一——斯賓塞告訴你‘成神’之後可以成為新世界的核心,但他有沒有告訴你,上傳之後的意識副本會被基站主程式自動加密,加密金鑰在斯賓塞自己的伺服器上?你在太陽階梯裡等十年,不過是換了一身電子手銬。”

“第二——你說你嫉妒我,但你知道觀測者為什麼一直在看我們?不是因為你製造的喪屍足夠多。是因為今晚在這個洋館裡,一個沒有痛覺的孤獨症患者差點被一個路人甲教會怎麼被同伴需要。他們最喜歡看這種劇情。”

“第三——你在非洲發現太陽階梯並不是偶然。你看到的不是太陽階梯告訴你神已經死了;你看到的,是太陽階梯告訴觀察者們,你終於願意看著自己的倒影。他們給你的彈幕,比你留給他們的實驗資料更多。而你今晚要想清楚——當你按下上傳鍵,替你儲存記憶的基站裡全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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