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興的手臂還在流血。虎口的裂口從虎口一直延伸到食指根部,血順著撬棍握柄往下淌,滴在走廊地磚上,和暴君散落的組織液混在一起。吉爾站在他旁邊,撕開了急救包最後一卷彈性繃帶,把他的右手一層層纏緊。纏到第三圈時,她拽得格外用力,像是在用這種粗暴的方式確認他還活著。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把自己當肉盾?”她的聲音沙啞,喉嚨裡還殘留著被暴君摔在牆上時嗆進去的灰。但她的手沒有抖——纏繃帶的手法仍然乾淨利落,只是比平時多纏了兩圈。
楊興沒有回答。他還跪在暴君面前,盯著那隻最後指向中控室方向的手臂。暴君的手指在最後一次痙攣後凝固成了一個明確的角度,不是垂死掙扎的隨機抽搐,而是一個極其精確的指向——食指伸出,指尖對準走廊盡頭那堵被應急燈照亮的牆壁。牆壁上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排舊水管和生鏽的閥門。但楊興知道那個方向——中控室,太陽階梯原始遺蹟的正上方。
克里斯蹲在暴君旁邊,順著它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這堵牆後面是中控室。但它指的應該不是中控室——已經是我們的了。它在指什麼?”他把突擊步槍放在地上,用匕首柄敲了敲那堵牆。敲到第三下時,聲音變了——不是實心混凝土的沉悶回聲,而是空心的、帶著金屬共鳴的清脆響聲。巴瑞從地上站起來,扛著那把已經打空所有彈藥的02,走過來用手肘撞了兩下牆壁。空心的,而且面積不小,從水閥右側一直延伸到地面接縫處。
“把這些舊水管拆開。”楊興用撬棍撐著地站起來,左臂完全沒有知覺,整條手臂垂在身側像一截不屬於他的枯枝。但他還是把撬棍換到左手,用彎頭卡住水管閥門下方的法蘭盤。“它在指這後面。裡面有東西。”
吉爾把他推到一邊,用匕首撬開了法蘭盤的螺絲。克里斯和巴瑞合力把水管從牆上拽下來,鏽水噴了一地。水管後面是一扇暗門——不是母巢那種生物質的活體牆,而是洋館原始結構的一部分,混凝土門框,金屬門板,門上嵌著一塊早已被腐蝕得看不清字跡的黃銅銘牌。門沒有鎖,推開之後是一條狹小的控制室,大約六平米見方。控制室內的空氣乾燥得發苦,和門外潮溼腥甜的母巢走廊形成了鮮明對比。應急燈在這裡沒有亮,唯一的光源來自終端螢幕。
那是一臺保護傘公司老式終端的螢幕,和楊興在資料室裡見過的那臺型號完全一致。螢幕還在執行,黑底綠字的命令列介面上跳動著薩蒂導航的系統日誌和傳輸記錄。機箱風扇發出嗡嗡的低鳴。控制室牆壁上嵌滿了檔案櫃,鐵皮櫃門半開著,裡面的資料夾塞得幾乎要炸出來。每一份資料夾的封面上都印著保護傘公司的紅白傘標誌,標註著從AC-0001到AC-0201連續編號的最高機密檔案——完整的“成神計劃”實驗記錄。
“這是整個洋館的核心檔案室。”楊興走到終端前,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指令,螢幕上的日誌開始逐行回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在狹小的控制室裡仍然清晰,“不是資料室那些刪減過的副本,是原始記錄。從斯賓塞在非洲發現太陽階梯遺蹟,到威廉·柏金的第一批T病毒人體實驗,到威斯克接手母巢後的全部階段報告——全在這裡。”
瑞貝卡從中控室方向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她的腳踝已經腫到幾乎無法承重,白大褂下襬沾滿了消毒水和石墨粉,懷裡還抱著那臺啟用自毀程式後一直在執行倒計時的平板電腦。看到控制室裡的檔案櫃時,她停住了。然後她走到楊興身邊,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些逐行翻動的日誌,默數了片刻後才說:“離自毀程式最後一輪還需要幾分鐘,我先用這臺終端把最新發現的暴君端粒資料導進基站反制通道——夠嗎。”這是一個句號。
楊興把終端鍵盤讓給她一半,手指在回車鍵上停了一下。“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