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克撞穿混凝土板摔進樓下火海的那一刻,火種在他體內與高壓電流發生短路,甲殼從金色碎成死灰。楊興沒有等煙塵散去,用撬棍撐著被碎玻璃和血浸透的地面站起來,從地上撿起那根還在冒電火花的電纜頭,拖著它走到地板邊緣往下看。吉爾跟在他身後,右肩脫臼,左手還在用伯萊塔的備用槍管當臨時夾板固定著前臂。克里斯從走廊拐角衝過來,把最後一枚閃光彈塞進下掛榴彈發射器。巴瑞扔掉打空子彈的麥林左輪,從配電箱上拔下消防斧扛在肩上。
“巴瑞、克里斯,下樓把威斯克逼到主配電室。配電室裡還有一組備用的高壓變壓器,電纜不夠長,需要把他引到變壓器旁邊,用配電箱的銅母線當導流網。”巴瑞和克里斯已經踩著碎成渣的樓梯往下跑了。吉爾用完好的左手接過電纜頭,問他還需要什麼。楊興把撬棍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他說了個最短的音節:你。
配電室裡瀰漫著焦糊的蛋白質氣味。威斯克被高壓電擊穿後體表甲殼大面積碎裂,露出下面還在抽搐的暗紅色肌肉組織。金色組織液從幾十道深淺不一的裂口中滲出來,滴在配電箱炸燬後散落一地的電解電容碎片上,每一滴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他的豎瞳在塌陷的眼眶裡顫動了一下,然後他站起來。不是暴君的蠻力衝刺,不是獵殺者的高速突襲——是一種更接近於人類武術家的、被火種強化到極限的精準步伐。他在半秒內連續變向兩次,繞過巴瑞的消防斧橫斬,從克里斯突擊步槍點射的彈道縫隙間穿過去,直撲配電室中央那臺還在運轉的主變壓器——他要把變壓器當炸彈炸掉整層樓板。
吉爾在威斯克變向的那一刻鬆開了握住電纜頭的手,用完好的左手拔出最後一支備用匕首。她擋在變壓器前,脫臼的右臂垂在身側,站姿筆直。威斯克嘴角終於浮出一絲他慣常的、冰冷的微弧。他右爪橫掃而出,爪尖撕裂空氣直奔她咽喉。吉爾沒有躲,左手反握匕首偏轉了他的爪尖,鋼刃和甲殼碰撞的瞬間,刀身炸裂成兩截。她被衝擊力撞退了好幾步,後背撞在變壓器外殼上,後腦勺磕出沉悶的一聲,沿著變壓器滑坐到地上。但她左手還握著半截匕首,用最後一點力氣把斷刀插進了威斯克腋下那片還未完全癒合的筋膜裡。
就這一刀。癱瘓了火種還在極限運轉的神經迴路,讓威斯克僵在原地整整好幾秒。巴瑞扔掉消防斧撲向配電箱,把主開關推到最高檔,銅母線通體燒紅。楊興握緊撬棍將彎頭插進威斯克後腰殘留的甲殼縫隙,高壓電流沿著銅母線灌入威斯克體內,藍白色電弧覆蓋了他的整個軀體,火種被徹底短路。威斯克的身體在電流中痙攣,豎瞳裡的金色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終於膝蓋彎曲向前傾倒,砸在配電室燒焦的混凝土地面上。
電弧熄滅,配電室安靜了。克里斯從樓梯口衝進來,把威斯克的雙手反剪到背後,用巴瑞從牆上扯下來的備用電纜捆住他的手腕和腳踝。巴瑞把燒紅的銅母線從電網上斷開,用消防斧壓在威斯克後頸上。吉爾靠著變壓器外殼,用左手把脫臼的右肩慢慢託回關節窩,額頭上全是冷汗。楊興跪在威斯克面前,撬棍的彎頭抵住他眉心——火種還沒完全死,威斯克的豎瞳還在顫抖。他低頭看著那雙蛇一樣的眼睛,把撬棍往眉心輕輕推進了一點。他的聲音很輕,但在這間鴉雀無聲的配電室裡,每個字都像是被烙鐵按在鋼板上:“你說你要改寫劇本。你改寫了誰?你把自己從斯賓塞的容器改成了火種的容器,把你的隊友改成了實驗品,把你的人生從孤兒院改到了培養艙。這他媽也叫改寫?”
威斯克的嘴唇動了一下。嘴角還掛著那個標準微笑,但微笑的弧度在這張被高壓電灼傷了一半的臉上,更像是臉部神經受損後的抽搐。他說了一個名字。那是他在南美實驗室死亡後第一次醒來時呼喚的名字——不是斯賓塞,不是柏金,不是任何病毒程式碼,是他五歲前在孤兒院被收養前使用的舊姓。然後他的豎瞳緩緩合上了。楊興把撬棍從他眉心移開別回腰後站起來,身體晃了一下,被吉爾用完好的左手穩穩托住後腰。她的脫臼已經自己復位了,指節還在發抖,但那隻手放的位置和力道,是在無數次清空彈匣後扶傷員時用的標準戰術支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