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核心無法被物理摧毀。這個認知在楊興用撬棍第三次砸中同一塊金色脈管、看著它在半秒內重新癒合並長出更厚的鈣化角質後,終於從他的戰術預判變成了確認的事實。不是再生速度太快——是根本沒有任何物理損傷被保留下來。每一次擊中目標時撬棍上的金色紋理都會短暫地切斷脈管和威斯克胸腔之間的訊號傳輸,但切斷的瞬間,穹頂上旋轉的光渦就會釋放一道新的脈衝,沿著同一根脈管重新注入火種。
“克里斯,停火!”楊興在後退的同時一把拽住克里斯突擊步槍的槍帶,把他從射擊線上拖回來,“子彈沒用,物理攻擊打不穿這個核心——它的供能不是靠電,是靠觀測者。它的能量來源是觀測者的注意力,只要還有人在看這場戰鬥,光渦就會持續給他供能。威斯克剛才對你說‘最後的演員’——他不是在威脅我們,他是在對觀眾說。他在確認觀測者還在不在。”
威斯克靠在能量核心上,被火種反覆灼燒又反覆再生的胸腔在金色脈管的牽引下微微起伏。他右爪緩緩抬起,衝監控探頭的方向做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只有經常看直播的人才能識別的手指動作——指尖輕點兩下,示意推流位元速率,就像還在斯賓塞直屬的秘密會議室裡除錯裝置。“你果然看懂了。管理員的許可權讓你能讀取基站的執行日誌——那你應該也看到了,我的快取還在遞增。從你進來到現在,這條光渦收到的注意力脈衝一次都沒有衰減。他們想看結局,不管是誰的。你殺了我,他們看;我殺了你,他們也看。反正——”
楊興沒等他把話說完。他用撬棍猛地砸向腳邊那根從光渦延伸下來的主供能脈管,彎頭擊中的瞬間金色力場炸開,把脈管內部的火種傳輸暫時阻斷。然後他在這個極短的靜默窗口裡開啟系統日誌的根目錄,輸入管理員許可權,強制調出了能量核心的完整供能日誌。螢幕上滾動的資料讓他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瞬。能量核心的輸入源不是任何物理電源,而是標註為“高維觀測者注意力聚焦產生的時空曲率差”。
簡單地說,就是彈幕。彈幕越多,注意力越集中,時空曲率差越大,能量核心的輸出功率越高。這條光渦的本質不是生化反應堆,而是一臺維度引擎——它從高維觀測者對當前劇情的關注中提取能量,轉換成火種,再透過脈管注入威斯克體內。只要觀測者還在看,威斯克就永遠打不死。
彈幕從他視野右側湧入,這次的流速和密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高。有人還在尖叫好帥,有人在用加倍加粗字型強調心臟核心的座標,有人把暴君甲殼的鈣化速率公式重新貼了一遍。但更多的彈幕在重複同一句話——這把怎麼打?能量核心鎖血了吧?管理員許可權呢?他在暴君被電擊前不是已經能讀基站日誌了嗎?管理員許可權能改供能引數嗎???
楊興把日誌往上翻了幾頁,找到了供能引數的修改介面。介面被鎖死了,修改許可權需要管理員令牌——就是他的撬棍。他把撬棍插入地面,用棍身上的裂紋同步基站快取,強行解鎖了供能引數的修改許可權。然後他看到了兩個選項:【切斷供能】和【覆蓋寫入】。切斷供能需要物理摧毀能量核心,而物理摧毀不可行。覆蓋寫入是用一段新的“劇情”替換掉威斯克正在直播的“反派供能”指令碼——只要觀測者的注意力從威斯克的戰鬥畫面轉移到另一段更強烈的劇情上,能量核心的輸入源就會自動切換。
威斯克的豎瞳在他撬棍解鎖許可權的瞬間劇烈收縮了一下。他顯然也看到了同樣的資料——他的心臟核心和能量核心共享同一條供能匯流排,楊興剛才那一下撬棍阻斷的不是火種,是供能日誌的只讀模式。現在楊興可以修改供能引數了。
“覆蓋寫入。”楊興站起身,把撬棍從地面拔出來,“你能無限重連,是因為觀測者在看你。你的能量核心不是靠火種供能,是靠他們的注意力。你現在還能活著,是因為你一直在演——演反派,演悲劇,演被斯賓塞榨乾的受害者,演用暴君甲殼裝點最後尊嚴的失敗者。你的每一次死亡都在給他們製造高潮。”
他把工具包裡的便攜終端接上基站快取,把斯賓塞的全息影像附件——那份頻率校準程式碼和“被遺忘者亦不被銷燬”的原始銘文——調取出來,用管理員許可權開啟供能引數修改介面,在輸入源切換欄裡寫下了第一行覆蓋指令:從本快取啟動新輸入源。輸入源標識——所有被保護傘公司刪除姓名的受試體。寫入檔名:第一天。“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把你的直播關掉的。”他在寫下指令後安靜了兩秒,然後把撬棍重新別回腰後,抬頭看著那雙還在顫抖的豎瞳。
威斯克的利爪頓在空中。他低頭看著楊興在終端上寫下的那行檔名,又看了看自己心臟核心上那些正在逐漸減慢搏動頻率的金色脈管,忽然輕聲笑了一下。沒有之前的狂笑、笑聲很輕很短。“然後——把我的結局從那個老傢伙的備份裡拖出來,拷進第一天。”楊興握住撬棍,轉身朝緊急逃生梯走去。在他身後,威斯克把右爪按在自己心臟核心上方停跳前的最後位置上,緩緩彎下腰,用被火種燒穿的聲帶發出了一聲低啞的嘆息,像在謝幕時輕輕吹熄自己腳燈。能量核心的脈管開始從他的胸腔裡一根根抽離,在黑色玻璃地面上融化成一灘安靜的金色水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