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褻瀆?”
林尋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終於捨得將視線從那個被嚇傻的倒黴蛋身上移開,轉而投向眼前的荊棘守衛隊長。
隊長的名字叫衛道。人如其名,他將扞衛“沉睡之城”的安寧,視為自己此生唯一的道。
此刻,這張寫滿了忠誠與堅毅的臉上,正因憤怒而微微抽動。
林尋上下打量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種評估商品般的審視,隨即撇了撇嘴,開口道:“衛隊長,我只是給一位付費使用者提供了不怎麼愉快的‘售後服務’,順便提交了一份體驗報告。怎麼就到‘褻瀆’這麼嚴重的地步了?”
“你管那叫‘售後服務’?”衛道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悶雷,他指著不遠處那個仍在瑟瑟發抖的男人,又揮手指向這片廣闊休眠大廳裡成千上萬個靜謐的營養倉。
“林尋,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們事業的崇高性!”
衛道的情緒激動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拔高,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
“‘睡美人的吻’不是詛咒,是解脫!是救贖!現實世界早已在戰火和瘟疫中分崩離析,變成了一片焦土!只有在這裡,在這片由系統維護的安寧夢境裡,人類的文明,人類的藝術,人類最美好的情感,才能以最完美的形態延續下去!”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狂熱的光,像一個佈道者,向無知的頑石宣講著自己的信仰。
“我們這些保持著清醒的人,不是獄卒,是守墓人!我們守護的是人類文明最後的火種!每一個營養倉裡,都躺著一個文明的備份!你強制喚醒任何一個人,讓他直面外面那個絕望的現實,都等同於一場不可饒恕的謀殺!”
衛道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林尋臉上。
林尋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是不著痕跡地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對方的口水攻擊,隨即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他伸出小指,慢條斯理地掏了掏耳朵,彷彿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演說,只是一陣惱人的噪音。
“說完了?”林尋懶洋洋地問。
衛道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喘上來。
“感動嗎?”林尋忽然問道,不等衛道回答,便自顧自地搖了搖頭,“不敢動,完全不敢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用一種分析劣質產品的專業口吻,對衛道那套神聖的理論,進行了毫不留情的解剖。
“我說,你們這不是在保護文明,是把所有珍貴的圖書都泡進福爾馬林裡,然後對著一堆溼漉漉的紙漿宣稱自己拯救了文學。”
“這不叫安寧,這叫集體停屍。”
“你——!”衛道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上前一步,攥緊的拳頭爆出青筋,“你這個冷血、沒有人性的怪物!”
“人性”兩個字,像一根無形的針,猝不及防地刺了林尋一下。
他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眼前彷彿閃過了那場沖天的大火,耳邊似乎又響起了那些他曾拼命保護的“同伴”們,在背叛得手後心滿意足的低笑。那場將他那顆“英雄之心”燒成焦炭的“賣火柴的小女孩”天災,明明已經過去了很久,卻又像從未離開過。
但這恍惚只持續了不到半秒。
林尋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比剛才更刻薄、更譏誚的笑容,完美地將那一閃而逝的裂痕掩蓋了過去。
“哦?‘人性’?”
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早就過時了的網路流行語,饒有興致地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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