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
這座城市沒有夜晚。
永恆的白晝由穹頂之上的擬真太陽提供，確保每一寸街道、每一片廣場都沐浴在恆定、柔和的光芒之中。
秩序與潔淨，是這座城市的呼吸。
在這片呼吸之下，城市的血管與神經——那龐大、複雜、一塵不染的地下管網系統，正以人類無法感知的精度，安靜地執行著。
維修機器人如同白色的甲蟲，沿著預設的軌道，擦拭著每一根光纜，檢測著每一條能源管道的壓力。這裡的空氣經過了十七道過濾程式，比地面上最昂貴的私人氧吧還要純淨。
沒有任何東西是錯位的。
沒有任何資料是冗餘的。
直到，第一滴“墨汁”落入這杯清水。
它們不是物理實體。
它們是資料的鬼魂，是邏輯的腫瘤，是林尋在意識消散前，用盡最後力量投擲出的一把淬毒的匕首。
它們是“水鬼敢死隊”。
由舊世界最頂尖、也最瘋癲的程式設計師和網路工程師的怨念資料構成。
它們順著那個因空間撕裂而產生的臨時“後門”，被精準地注入了新都地下網路系統的物理層。
它們沒有形體，只是一小股混亂、汙穢、充滿了惡作劇衝動的資料流。它們在新都乾淨得如同藝術品的光纜中穿行，像一群闖入無菌實驗室的、看不見的溝鼠。
它們感受著周圍那龐大、森嚴、完美到令人作嘔的“秩序”。
這讓它們感到興奮。
一種屬於頂級駭客，在面對一座固若金湯的伺服器堡壘時，才會產生的、破壞的興奮。
它們不急於攻擊。
它們在尋找。
它們像幽靈一樣滲透，在龐大的資料流中潛泳，尋找著系統最脆弱的介面。不是防火牆，不是防禦協議，而是意識形態的薄弱點。
它們的目標，不是製造物理上的癱瘓。
它們要汙染這座城市的靈魂。
終於，一個水鬼找到了第一個目標。
新都，中央廣場。
一塊高達三百米的全息廣告牌，正懸浮在廣場上空。這是新都的地標，是程憲“優雅美學”的宣傳陣地。
此刻，廣告牌上正迴圈播放著程憲的影像。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白色西裝，臉上掛著永恆不變的、溫和的微笑。他時而品嚐著一杯紅酒，時而翻閱著一本燙金封面的詩集。每一個動作，都經過精確計算，完美得像一個數學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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