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城市從未如此明亮過。
黃昏早已被驅逐，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人造光構成的海洋。光從每一塊全息螢幕、每一根燈柱、每一棟建築的外牆上湧出，匯聚成奔騰的洪流，將天空染成一片虛假的白晝。
城市的血管裡，流淌的不再是懸浮車，而是人。
數以十萬計的人潮，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湧出，朝著同一個方向匯聚——中心廣場。他們像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動作整齊劃一，目標明確。
他們穿著華麗的服飾，布料上用熒光材料印著同一個圖騰。那隻戴著羽毛帽，穿著長靴，扶著佩劍的貓。它的形象在人群中不斷複製、貼上，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視覺矩陣。
人們手中揮舞著熒光棒，棒的頂端同樣是那隻貓的剪影。綠色的光點匯成星河，在鋼鐵叢林間起伏流動。
他們口中高呼著同一個名字。
“白鷺！”
“白鷺！”
“白鷺！”
聲音匯聚成山崩海嘯，衝擊著穹頂，再反射回地面，形成一個自我迴圈、不斷放大的共鳴場。狂熱被製造出來，然後又被狂熱本身所點燃。
這是一場盛大的嘉年華。一場為神明舉辦的慶典。一場精心設計的集體催眠。
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被巨大的全息螢幕覆蓋。商業區的巨型廣告牌、居民樓的公共資訊窗、甚至連下層區垃圾回收站的牆壁，都在同步直播著中心廣場的盛況。無論你身在何處，都無法逃離這場狂歡。
林尋沒有在狂歡的人群裡。
他站在聖殿的最高處，那間三百六十度的圓形房間裡。他面前的全息光幕被分成了上百個小視窗，每一個視窗都顯示著城市裡一個不同角度的即時監控畫面。
他像一個冷漠的上帝，俯瞰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場人間盛劇。
人群是流動的色塊，聲音是起伏的波形，信仰是不斷攀升的數字。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被解構成最原始的資料。
他就是這場盛典的幕後導演。燈光、音樂、全息特效、人群情緒引導曲線……每一個細節都出自他的設計。他利用“敘事放大器”，將“歸來與救贖”的主題，變成了一場感官的盛宴。
白鷺就站在他身邊，穿著那身潔白的、帶有金色刺繡的禮服。他沒有看監控畫面，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那片由熒光棒組成的綠色海洋。
“很壯觀，不是嗎？”白鷺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這是你應得的。”林尋回答，語氣平淡。“一場完美的告別演出，需要一個配得上它的舞臺。”
“告別……”白鷺重複著這個詞，嘴角勾起一個自嘲的弧度。“他們以為這是新的開始，卻不知道這是最終的落幕。”
他轉過身，看向林尋。
“講稿我看過了，寫得很好。比系統以前的任何一個文案都要好。你精準地抓住了他們想要聽到的每一個字。”
“我只是一個合格的編劇。”林尋說。
“你是一個危險的編劇。”白鷺糾正道，“你寫的劇本，會讓演員愛上自己的角色，甚至忘記自己是在演戲。”
林尋沒有回應這句話。
他的手指在控制檯的虛擬鍵盤上輕輕劃過，調出了一個隱藏的操作介面。這是他利用Alpha級許可權，在“敘事放大器”的底層協議裡，為自己留下的一個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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