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熒光在草地上匯成一片寧靜的海洋。
林尋站在海洋的邊緣。他看著草地中央那頭白鹿，它的光芒正在變淡，身體輪廓開始變得透明，像一隻正在緩緩熄滅的燈。它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將他引到了獵場中央。
林尋的目光越過白鹿，落在那個紅色的身影上。
小紅帽站在那裡。紅色的斗篷在藍色的光海中像一滴凝固的血，邊緣沾著早已乾涸的暗色汙漬。她的一隻手搭在白鹿的脖頸上，另一隻手隨意地提著那杆銀色的獵槍。槍管上的薔薇花紋在熒光下泛著冷光，像一隻半閉的眼睛。
她抬起頭，看向林尋。
這一次，她沒有立刻舉起槍。她只是看著他，歪了歪頭，像在觀察一個被關進玻璃罐裡的奇特昆蟲。
林尋感到自己被審視。不是被掃描——他經歷過太多次掃描了，資料之眼的解析、媒體之城的讀取、霧牆的窺視——那都是被動的、被分解成資料塊的感覺。但小紅帽的審視不同，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屬於孩童的好奇，一種在觀察一隻從未見過的蝴蝶時才會有的專注。
小紅帽開口了。聲音直接在他的核心資料中響起，繞過了空氣和介質，像一段被植入他意識底層的程式碼。
你很特別。
她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那種純粹的機械感，多了一絲屬於活物的好奇。但林尋注意到，那種好奇不是溫暖的，而是一個孩子在拆解玩具時的、不帶同理心的好奇。
系統無法讀取你的全部資料。你的威脅等級是一個問號。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困惑。
這不符合規則。
林尋的光影形態保持靜止。他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審視。他在收集資訊。每一個字、每一個停頓、每一次資料流的波動，都是他分析這個對手的素材。
一個對擁有絕對信仰的執行者。一個被系統賦予許可權的少女殺手。一個在中尋找意義的天真狂信徒。
為什麼？小紅帽問。
為什麼你會是資料異常？所有東西都應該被分類、被定義。你是混亂·邪惡，就應該被淨化。這是系統賦予我的使命。
她的話語簡單、直接，不帶任何修飾。像一個孩子在陳述遊戲規則——石頭剪刀布，輸的人要被打手心——規則就是規則，沒有為什麼。
這是神聖的。她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篤定。
林尋覺得可笑。
但他沒有笑。他知道，嘲笑一個狂信徒的信仰，只會讓她更加堅定。他需要做的不是嘲諷，而是鬆動她信仰的根基——哪怕只是撬開一道頭髮絲般的裂縫。
如果系統連我的威脅等級都無法評估，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道數學公式，它憑什麼判定我是？
他的問題化作一道資料流，直接傳送到她的核心。
一個連基礎評估都無法完成的系統，它的判斷，你認為是絕對正確的嗎？這個標籤系統，本身就存在漏洞。
小紅帽沉默了。
她的資料流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紊亂——就像一臺精密儀器上閃過的一個錯誤程式碼，一個本該被忽略的、被自動修復的異常波動。
但林尋捕捉到了。
短暫，但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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