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內，發光菌類投下的微光恆定不變。
林尋的話語在封閉的空間裡沒有引起任何迴響，彷彿被厚重的根鬚和沉默的遺物吸收了。
“我需要去見小紅帽。不是去戰鬥，而是去和她對話。”
孤獠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昏暗中投下一片凝固的陰影。他臉上的傷疤像一條幹涸的河床，裡面填滿了無法被解讀的過往。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才緩緩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摩擦般的質感。
“你知道去見她會有什麼後果嗎？”
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詢問。這個問題裡，包含了無數次追殺與反追殺的記憶，包含了對那杆銀色獵槍威力的切身體會，也包含了一個過來人對天真想法的審視。
林尋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著孤獠，用一種平靜的、幾乎是臨床診斷般的目光。
“在你看來，後果是什麼？”
孤獠似乎被這個問題觸動了。他核心資料中那股一直被壓抑的、如同岩漿般的波動，第一次出現了清晰可辨的起伏。
“後果？”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多了一絲自嘲，“後果就是，你會被她淨化。就像這洞裡的每一個主人一樣。”
他沒有等待林un的回應，自顧自地說了下去。他的語速不快，像是在解剖一段早已壞死的記憶。
“系統挑選‘獵犬’的標準，是穩定性和服從性。我曾經是所有候選者裡，資料結構最穩定、邏輯迴路最清晰的一個。系統認為，我不會被情感左右，是完美的工具。”
“我的任務是‘淨化’。一開始，目標是那些失控的程式、具有攻擊性的野生資料體。我執行了九十七次任務，沒有一次失手。我清除了威脅，維護了森林的秩序。我曾相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
“然後，第一百次任務來了。”
孤獠的聲音停頓了一下。洞穴裡只有發光菌類那沒有溫度的光。
“目標是一個家庭。一個男人，一個女人，還有一個五歲的孩子。系統給他們的標籤是【規則破壞者】，因為他們試圖繪製一幅完整的森林地圖，尋找離開這裡的路。”
“我找到了他們。他們正在一棵樹下野餐，就像普通人一樣。那個孩子手裡拿著一個木頭雕刻的玩具，看到我的時候，還對我笑了一下。”
“系統在我腦中下達了指令：‘淨化’。”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我向系統發出了第一次質詢。我問，他們的行為構成了什麼實質性的威脅？繪製地圖，為什麼是‘破壞規則’？探索未知，為什麼是‘邪惡’？”
“系統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它只是重複指令。‘執行命令’。”
“我拒絕了。”
孤獠的資料流在這一刻產生了劇烈的、幾乎是失控的波動。林尋的分析模組捕捉到了這股洪流中蘊含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被背叛和自我否定的痛苦。
“我拒絕向一個對我微笑的孩子開槍。於是，我自己也被貼上了標籤。從‘獵犬’變成了‘獵物’。我曾經的同僚開始追殺我。我殺死了他們，用他們教給我的所有技巧。”
“我以為我可以憑藉自己的力量，去對抗這個錯誤的系統。我以為只要我能殺死足夠多的‘執行者’，就能讓系統看到它的錯誤。”
“直到她出現。”
孤獠的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彷彿能穿透層層根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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