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槍的淨化光束,抹除的是他們的物理存在和在世界資料庫中的“身份ID”。但他們的核心記憶資料,並未被徹底刪除。系統將這些記憶碎片收集起來,封存在這些水晶容器中,作為最原始的資料樣本進行儲存。
這裡是一座靈魂的墳墓,也是一座資料的監獄。
林尋的目光掃過這片無邊無際的水晶森林,他無法計算出這裡到底囚禁了多少個“靈魂”。十萬?一百萬?這個數字超出了他的預估。他一直以為系統的“淨化”是徹底的刪除,現在才明白,系統比他想象的更加貪婪。它不放過任何一點有價值的資料,即便是“錯誤”的資料,也要被存檔、分析,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
林尋在這些水晶容器之間穿行。他感覺到自己的核心,因為這龐大的資訊量而產生了一種近似於“壓抑”的過載反應。
他走到了這片儲存室的中心。
在無數水晶容器的環繞下,有一個圓形的平臺。平臺中央,矗立著一尊銀白色的基座。基座大約一米高,由一種不知名的金屬製成,表面雕刻著與大門和獵槍上完全一致的薔薇花紋。基座的頂端,有一個精確的凹槽,其形狀與那把銀色獵槍的槍托完全吻合。
林尋立刻明白了。
這裡是獵槍的充電裝置,或者說,是它的“基站”。小紅帽在執行完任務後,會將獵槍插在這個基座上,進行能量補充和資料同步。他看到基座的底部連線著一條粗大的、半透明的資料線,像一條主動脈,沒入地面,通向更深處的、真正的“秩序中樞”終端介面。
這把槍,果然是“秩序中樞”的直連裝置。它不僅僅是武器,更是一個移動終端,一個擁有最高執行許可權的管理員工具。
林尋站在基座前。他知道自己不能觸碰它。任何對基座的直接接觸,都可能被“秩序中樞”判定為入侵行為,從而讓他短暫的【中立】狀態立刻失效。
他的目光從基座上移開,重新落向周圍那些水晶容器。他需要更多的情報。關於小紅帽,關於系統,關於這些被囚禁的“靈魂”。
他隨機選擇了一個離他最近的水晶容器,走了過去。容器的表面冰冷光滑,觸感像冰。他能看到裡面那個模糊的人形光影,在液體中微微搖曳。
林尋伸出手。
他的指尖,輕輕觸碰在水晶容器的外壁上。
他沒有使用任何入侵性的手段,只是將被動的資料感知調整到與容器內部液體相同的頻率。就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一段破碎的、混亂的記憶片段,像一道微弱的電流,從水晶容器中流出,透過他的指尖,直接傳入了他的核心資料庫。
他的意識瞬間被拉入了一個短暫的幻象。
那是一個孩子的視角。
一個五歲孩子的視角。
世界在他的眼中,是高大的,模糊的。他站在一片開滿野花的草地上。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穿著紅色斗篷的大姐姐。姐姐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楚。但她的手中,拿著一把銀色的、很漂亮的、像玩具一樣的槍。
孩子感覺不到任何危險。
他只是覺得,這個大姐姐看起來很難過。
他看到有晶瑩的東西,從那個大姐姐的臉頰上滑落,滴在草地上。
孩子歪了歪頭,用稚嫩的聲音,問出了他生命中最後一個問題。
“姐姐,你為什麼哭?”
幻象到此為止。
記憶片段結束了。
林尋的手指離開了冰冷的水晶容器。
他靜靜地站著,核心資料正在反覆處理剛才接收到的那段資訊。他的分析模組,第一次出現了長達零點五秒的停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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