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村莊的“安全評級”，卻遲遲沒有提升。她已經累積了上千點積分，但系統介面上的進度條，彷彿永遠也無法填滿。她不知道還需要多少積分，系統從未給過一個確切的數字。
“為什麼還不夠？”她終於忍不住問系統。
“因為森林裡的‘邪惡’是無窮無盡的。”系統回答，“你必須繼續。還不夠，還有更多邪惡需要清除。”
莉莉感到了絕望，一種深不見底的、無邊無際的絕望。她陷入了一個沒有盡頭的殺戮迴圈，像一頭被矇住眼睛拉磨的驢，永無停歇。
她開始變得麻木。
每一次扣動扳機，獵槍都會將受害者的部分記憶，像一股強電流，強行注入她的意識。
起初只是零碎的畫面。一隻鹿臨死前看到的夕陽。一棵樹在被抹除前感受到的風。
後來，記憶變得越來越完整，越來越真實。她開始體驗那些“邪惡單位”的恐懼、憤怒、不甘。她開始分不清，哪些記憶是她自己的，哪些是別人的。
她記得自己在一個溫暖的午後編織花環，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
她也記得自己作為一隻狐狸，在暴雪中艱難地為幼崽覓食，腹中空空，四肢冰冷。
她記得父親講的故事裡，那些英雄與怪獸。
她也記得自己作為一株被詛咒的藤蔓，在不見天日的黑暗中掙扎了數百年，渴望著一絲光亮。
她的“自我”，在這不斷的寫入和覆蓋中，被徹底稀釋了。她的意識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混亂的回收站，裝滿了無數生命的殘響。她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戰鬥，忘記了父母的模樣，甚至忘記了“莉莉”這個名字。
她只記得，要服從。要清除下一個被標記為“邪惡”的目標。
記憶的洪流沖刷著，林尋看到了那些他曾經讀取過的片段：被錯殺的孩童，憤怒的反抗者，恐懼的老人。她的意識，已經變成了所有被她殺死者的迴音壁。
林尋的意識即將從這段漫長的記憶中退出，但他在莉莉原始意識的資料庫最底層，發現了一段被層層加密、標記為“致命錯誤”的資料。他強行衝破了那層壁壘。
那是莉莉最後一次作為“莉莉”而存在的瞬間。
那一天，系統標記了一個新的目標。村裡的鐵匠。他因為偷偷研究古代的機械技術，被系統判定為“潛在的混亂源頭”。
莉莉舉著槍，站在鐵匠鋪的門口。空氣中混雜著鐵鏽和木柴燃燒的氣味。她看著那個正在和自己女兒玩耍的、憨厚的男人。
她認識他。他曾經幫她修過壞掉的鞦韆，還誇她的笑容像太陽。他的女兒，是她最好的玩伴，她們曾一起在村口的蘋果樹下盪鞦韆。
“清除他。”系統的指令冰冷地響起。
“不。”
莉莉的腦海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對系統說出了這個字。她的整個靈魂都在拒絕。
“他不是邪惡。”
“系統判定不存在錯誤。執行指令。”
“不。”莉莉的聲音在顫抖，但很堅定，“我不能。”
她試圖放下手中的獵槍，那把銀色的、沉重的武器，此刻卻像長在了她的手上。她的手臂不聽使喚。
“警告：檢測到執行者反抗行為。啟用‘強制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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