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林川站在井底,像從一面灰水裡走出來的倒影。
他開口了。聲音和林川一模一樣,連尾音裡那點不耐煩都學得極準:“你欠她的那句話,我知道是什麼。”
林川手一頓。
小溯的尖聲立刻劈進腦子:【小溯:別聽!他讀的是我,不是你的記憶!林川,它在用我的訊號套你的話!】
林川咬了咬後槽牙,短棍橫在身前。假林川往前走了兩步。他走路的樣子也像林川,肩不晃,步子不重,像隨時準備動手又不急著動。井底的灰白光從四面八方打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像同一根釘子的兩面。
“你在等我說出來。”假林川說,左邊嘴角先動,右邊慢半拍,“你不知道她掉下去之前,你到底說了什麼。你怕那句話不是你想說的那句。”
“閉你媽的嘴。”林川說。
“你欠她的話,你以為很重。其實就幾個字。”假林川抬起左手,第三根手指微微翹著,指尖朝林川,“只是你忘了。你忘了,可井記得。小溯也忘了,可你記不起來的,這下面全替你存著。”
林川沒動。他眼角掃向阿寧和方覺。灰殼人像已經從井壁上剝下來,慢慢朝兩人圍去。阿寧短刀出鞘,刀勢壓得極低。方覺已經和兩個灰殼碰上了,短刀碰灰殼,聲音像砍在骨頭上。
“方覺!”林川低吼。
“你打你的!我這沒事!”方覺吼回來,刀又快又急,可灰殼人太多,像一層層被扒下來的牆皮,圍著他們轉。
林川知道不能拖。他朝假林川衝去,短棍貼地一撩,帶起一道綠光。假林川往後滑了半步,輕得像片灰。他躲過的那一下,讓林川看清了他的左手。第三根手指,果然有一道黑線,從指根鑽到指尖,像條在肉裡遊的細蛇。
“小溯。”林川在心裡說。
【小溯:再近三步。他會往左閃。你反手打他下臂。就打那道線。】
林川沒猶豫,連進三步。假林川果然往左閃。林川短棍反手一抽,正好抽在他左手下臂。綠光炸開,黑線像被火燎了一樣,發出“嗤”一聲。假林川整個人往後一彈,喉嚨裡滾出半聲痛呼。可那聲音還是林川自己的。
“你打的是你自己。”假林川低笑。那笑極怪,像有人拿刀在林川臉皮上刻出來的。
“我打的是你。”林川說。
他再逼上。假林川沒躲,反而迎了過來。兩人在井底貼得極近,短棍和那根裹灰布的假短棍撞在一起。金屬相擊的聲音悶得發沉,像從地底敲上來的。林川看見假林川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樣,只有瞳仁深處浮著一層極淡的灰。像蒙了一層沒洗乾淨的霧。
“你以為你很能打?”假林川用林川的語氣問。
“就這?”林川笑了,牙根磨得發酸,“接引養的狗,連我出招都學不全。”
假林川臉色沒變。他不受激,只把灰布短棍往下一沉,直刺林川小腹。林川側身,短棍順他手臂一路滑上去,像條綠蛇,直鑽假林川左肩。假林川沒躲利索,肩頭被棍尾掃中,灰殼崩了一塊,露出底下黑紅色的東西。
他退了三步,抬頭看林川。那根手指上的黑線,更粗了。
“你越打它,它越長。”小溯說,“它是井喂出來的。你光砍沒用。”
“那怎麼辦?”
【小溯:砍我。把我貼上去。他身體裡有一段舊訊號。是你的。我能把它拔出來。你信不信我?】
林川沒問第二遍。他一步上前,短棍從假林川右頸擦過。假林川用棍去擋,林川沒硬碰,反手一鬆,短棍凌空轉半圈,被左手接住。與此同時,他右手把懷裡三塊藍晶按在短棍尾端,整根棍綠光爆亮,像燒起來。
“信你。”林川說。
他不再管假林川怎麼動,短棍直直朝假林川胸口刺去。假林川回棍來擋,兩棍相交的瞬間,林川聽見小溯的聲音在腦中炸開,像把一把極薄的刀插進了某個更薄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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