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老祁站起來，把那截斷旗插回地上，“這是當年崑崙號上的人，給自己留的退路。歸零者來了，沒走成。天裂不是壞了。是這塔在等一個能把它重新關上的人。”
“那還等什麼？”方覺說，“塔又不讓進。天裂又在變。我們到底上不上？”
“上。”林川說。
他走到塔門前，伸手按在門邊。塔身還在微微震動，像在呼吸。藍光已經收到只剩門縫裡一線，極細，像在等他做決定。林川沒再叫小溯。他抽出短棍，把棍尾的藍晶對著門縫。四塊藍晶和門裡的藍光慢慢對上頻率，閃了三次。
塔門開了。
沒有聲，沒有手，沒有任何東西從裡面往外撞。只是開了。像認出了什麼，像同意了什麼。
林川回頭看了一眼方覺、阿寧、老祁。三人都站著，沒人退。他轉回去，看著門裡的藍光，說：“這次進去，我要下去。你們在井口等著。別追。小溯跟我走。它要認，就讓它認。它要攔，我就再砸一次。”
方覺張了張嘴，最後只罵了一句：“你他媽回回說這種話，命還硬得跟鬼一樣。”
林川笑了一下，跨進了塔。
塔內很靜。這次沒有藍手，沒有人形。塔壁乾淨得發亮，像剛被人從裡到外舔過一遍。藍光從井口慢慢升起來，像一條為他們鋪好的路。林川往下走。阿寧、方覺、老祁跟在他身後。
小溯醒了。她在他腦子裡，極輕極輕地說：
【小溯：林川，下去以後，不要看那些臉。他們都是舊人。可他們現在不是人了。他們只剩一口氣。那口氣，會想進你的身體。你要一直看著我。】
“我一直在看你。”林川說。
豎井就在下面。藍光如河，緩緩倒流。天上的路，已經為他們開了一角。
而井底最深處，有什麼東西也正在看他們。不是藍手。不是人。是路本身。
那條路，叫林川。小溯知道。歸零者也知道。塔壁上的舊人，全在等他。等他把這條路走完，或者，和他一起，變成路的一部分。
天裂之上，藍。塔底之下，藍。
林川就站在這兩道藍光之間，握著短棍，一步一步往下走。像當年那個從崑崙號艦橋走到最後的少帥。只是這一次，他不是去死。他是去把丟在這裡的東西，撿回來。
塔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了。這次，不是關。是讓路。
藍光更亮了。像是歡迎，又像是警告。
林川沒管。
他只是在心裡說了一句：“小溯，這次別一個人。”
小溯沒有回答。
可短棍上的藍晶，忽地全亮了起來。像應他。
這條路，他們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