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山的書房不大,三面牆都是書架,書脊朝外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常年有人打理。桌上攤著一幅地圖,邊角泛黃,有些地方用墨筆圈了記號。
林川站在門口沒進去,鐵頭擱在手邊,日光從窗格子裡漏進來落在書桌邊上。
“進來坐。”林遠山在書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跟在演武場上判若兩人——沒有那股壓著嗓子的威嚴,更像一個普通的、剛看完一場比試的中年人,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餘味。
林川進去坐下了。
林遠山沒有馬上說話,先把桌上那幅地圖推過來了一些,用指尖點了點地圖右下角那個位置,指甲蓋壓著一片用墨圈了三四層的地方——林家礦場。
“大比全勝,林家這一輩你打完了。”他說,指腹在地圖邊緣壓出一道輕微的凹痕,“接下來你有什麼想法”
“礦場底下有東西。”林川說,“我明天繼續挖。”
“什麼東西”
“靈晶礦脈,比上面那層厚得多。還有一條裂縫,往下三丈有個空腔,底下埋了一個‘淵’留下來的裝置。”
林遠山的指尖在地圖邊緣停住了。他看著林川,眼神跟之前一樣,像在看一個不該存在於這個家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顯出它真實的樣子。
“你知道‘淵’的事”
“方覺說的,鐵匠協會那個瘦長臉也說了。”
林遠山靠回椅背上,手從地圖上收了回來:“鐵匠協會那個瘦長臉,全名叫什麼”
“他沒說。”
“他姓趙,叫趙歸,趙家家主的弟弟。”林遠山語氣平平,“他在鐵匠協會混了十幾年,但從來不接趙家的活,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趙家的叛徒,但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外面到底幹什麼——你跟他打了兩次交道,看出他是幹什麼的了嗎”
“他師父是歸零者,他是歸零者的大徒弟。”
林遠山沉默了一瞬。林川注意到他放在桌沿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一下,不是多下,像某種反應被自己壓住了。
“歸零者。”
“你認識”
“十五年前有一個自稱歸零者的人來過林家。”林遠山站起來走到窗邊揹著對他,日光從窗格里漏進來落在他後背上,影子長長地拖在地板上,“他當時跟我說過一段話,說林家礦場底下埋著東西,讓我別挖太深。他說完就走了,後來我再也沒見過他。”
“他沒挖”
“我讓他別挖,他就沒挖。”林遠山轉過身來對著他,“但你挖了。”
“挖了。”林川說,“挖出一塊石板和兩顆珠子。”
林遠山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三秒,然後他坐下來把那幅地圖收了,捲起來放在桌角。
“你挖出來的東西我不管,礦場那邊我讓人給你清空,你想挖多久挖多久。北邊那個節點——”他看了林川一眼,“你如果要去,路上經過趙家地盤的時候小心點,趙家那個家主不是趙歸那種好說話的人。”
“你讓我去北邊”
“你打完了林家所有年輕一輩,讓剩下六個人主動認了輸。”林遠山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跟“威嚴”和“沉著臉”無關的表情,“你待在林家的屋簷下面已經放不下你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那幅地圖你拿走。北邊那個節點的大致方位趙歸跟你說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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