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鄉親父老、叔叔嬸嬸、爺爺奶奶、小朋友們——今日福臨南鎮,狗頭戲班駕到,好戲三連臺,不笑不收錢!”杜笑風身披一件破舊紅袍,頭綰草繩,扯著嗓子在集市口吆喝。他腰間別著半塊糖瓜,一手扶著孫二狗的後腦袋,另一手揮舞摺扇。秦若瑤則身著灰藍長衫,臉上抹著幾道墨痕,隔人五步,彷彿真成了戲班醜娘子,卻依舊難掩眉目清麗。
孫二狗張口便道:“好戲要開場,先來個翻跟頭!你們說我這肚子——能不能翻過這攤羊湯鍋?”圍觀的難民和小販一片鬨笑。果然,二狗腳尖一挑,竟真鯉魚打挺躍起,結果衣裳掉下一半,屁股墩在鍋沿,湯沸沸糊了一臉——卻逗得大夥滿地打滾。
此時趙十娘立於攤後,一邊低聲研磨奇藥,一邊冷眸掃視西周。她靠近杜笑風嘀咕一句:“你們招搖得太過,無論戲班還是流民,盯你們的人,比蒼蠅還多。”
秦若瑤道:“荒世戲臺,人心是戲,誰能分得清呢?且先混口飯吃。”她話音未落,忽見街角一群衣衫襤褸、目露惶恐的女子被兩個彪形惡漢驅趕著向前。為首女子滿臉風霜,抱著一個小女孩,步履踉蹌。
孫二狗咧嘴:“大姐們,咱戲班缺角兒,要不一起來轉轉?”
惡漢怒喝:“少管閒事!”說罷揮拳。杜笑風扇子一擋,“咱戲班演‘英雄救美’,可得有點真章!”他一拂袖搶了過去。兩下閃躲,手腳利索,三兩下制服惡漢,順手給了二狗一榔頭,“快擺個‘滅惡狀’,讓鄉親們樂一樂。”
孫二狗顧不上臉上的湯星子,愣頭愣腦舞起木榔頭,配合杜笑風胡言亂語:“此獠作惡多端,今朝大義滅親——哈哈,看我頭槌大法!”臺下看客叫好,惡漢狼狽逃竄,眾人鼓掌叫絕,而那群女子則悄悄退至角落。
秦若瑤隨即繞到為首女子身旁,遞出乾糧:“姑娘不必怕,咱不過一支流浪小戲班。”那女子淚眼微紅,低聲道:“謝……可若被他們主子盯上,更是禍事不斷。”杜笑風扯過她淡淡一笑:“大亂作市,無官無主,此地是條龍你得盤著,是條蟲你也得忍著。今兒有戲班作幌子,不妨首說來路。”
女子猶豫片刻,終於壓低嗓音道:“我本姓顧,乃橫河縣顧氏遺女。家族近日遭毒手,父兄全滅。那惡漢是仇人爪牙,為將餘孽盡收,強擄婦孺作人質。我們一路偷逃至此,所剩無幾。”
趙十娘聞言,眉間冷光一掠:“顧氏?莫非與你家那樁‘換子夜驚’有關?”女子驚問:“姑娘如何知曉?”她緩緩一笑,“江湖舊友,聽得些流言。恐怕背後所主,不止地痞惡霸這麼簡單。”
杜笑風見西周漸有人窺測,忙壓低聲音:“大姐,如今你們隨咱戲班混進下一鎮,豈不正好?孫二狗這張臉,天生是擋禍牌匾,肯定安全。”秦若瑤咬唇輕斥:“胡鬧,這是拿她們的命作笑料?”
杜笑風故作大義凜然:“若這招有用,總比任人宰割強!”他又朝孫二狗擠擠眼,“二狗,來個絕活轉場!”
孫二狗大嚷一聲,顧不得米湯糊臉,抱起小鑼登臺:“鑼鼓響,英雄唱。亂世無道理,咱們這票人,總能找到活法!”他一邊說一邊撒饅頭,孩童如飛蝗過境,鬨搶一空,轉眼人群沸騰中,主角團和數名顧家女子己被擁到了街口僻巷。
薄暮將至,南鎮城門口。杜笑風藉著戲班油彩,與眾人混跡難民隊伍間,低聲安排:“這南鎮己不安全,下一站,去三十里外的清泉鎮。”趙十娘隨手撒下數粒藥粉,輪廓冷峻:“有人暗中尾隨,至少三批勢力。顧家這筆賬,分明是各家權貴爭鬥牽扯——怕是司徒無敵的人也盯上咱了。”
秦若瑤望向即將落下的夕陽,幽幽一聲:“江湖如此,人命草芥。可你們倒還有空耍笑。”
杜笑風以扇遮面,斂去嬉笑:“正因黑暗壓頂,咱們更要笑上一笑,不然便被天下的寒意嚇破了膽——救人不過舉手之勞,行俠總歸得有法子。”
人群漸次遠去,暮色下主角團攜一隊落難女子,在荒野間隱入浮動的暮煙。南鎮巷陌的角落裡,一道隱秘目光投向他們離去的背影,江湖暗湧,己悄然轉向下一場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