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隊總結會結束之後，史雲瀾原本計劃第二天去熱電廠外圍看一眼地形，先確認地面入口的位置和狀態，不急著下去。但他剛把三輪車推出修車鋪門口，就看到陳瞎子拄著那根烏黑木棍從巷口走了過來，走路的節奏跟平時不太一樣，像是心裡裝著一件還沒完全拆開的舊包裹，不急著開啟，但又不想讓它繼續擱在角落落灰。
陳師傅？你今天怎麼過來了？史雲瀾把三輪車支好，讓開門口的位置。
陳瞎子沒有回答，先走進修車鋪，在那張摺疊椅子上坐下來。他把木棍橫放在膝蓋上，從懷裡掏出那捲牛皮紙——跟上次一樣，邊角捲了，兩頭用細麻繩扎著——解開繩子攤開在桌面上，手指沿著地圖上的一條線慢慢划過去，在靠近城南的位置停住了。史雲瀾從車斗邊走過來，站在桌子另一側，順著他的手指位置看過去。《地脈尋龍圖》上那條線跟之前看過的不太一樣，畫得更粗一些，像是一根被重新描過的舊墨線，從地圖邊緣往裡延伸了一段距離後開始分叉，其中一條分叉往南偏西的方向延伸，經過熱電廠的位置附近，然後緩慢地收窄，直到變成一個細小的圓點。
你之前說熱電廠那段舊管道能通到地心火蓮的位置，我昨晚把這張圖重新對了一遍，發現那個位置在地脈圖上確實畫著一處標記。陳瞎子用指節在那條線的末端點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地溫異常，是另一種標記，畫得更深一些，像是早期測量時發現的東西。
史雲瀾俯下身，順著那條線看了一圈——地圖上熱電廠附近那一片區域，確實用淺色的淡墨標了一圈虛線，像是畫地圖的人當時猶豫了一下，不確定該用什麼符號來標註那片區域，於是先用虛線描了一個輪廓，留著以後確認了再補上。史雲瀾看了一會兒：陳師傅，這個標記是什麼？
以前走地脈的人，把地下熱量異常的地方分成幾種。普通地熱區用淺色標，高一點溫度用深色標。但這種帶火煞的，會用虛線先勾個框，等確認了再正式填色。陳瞎子說，所以地下那片區域確實有地熱，而且溫度偏高，偏高的原因可能不只是天然地熱——有東西在持續加熱那片區域。
那東西是地心火蓮本身，還是別的什麼？
陳瞎子沉默了一下：可能是地心火蓮周圍的伴生礦層。那東西吸熱之後會持續放熱，形成一層長期溫度偏高的封閉層，把熱量圈在它的活動範圍內，不讓它向外擴散。如果那片礦層還在的話，地火熔爐入口的位置附近，會有持續的高溫氣流從縫隙裡滲出來，形成一層看不見的熱罩。進去的時候如果沒有提前做防護，呼吸會先感覺到熱，然後才是皮膚感覺到變化。
那火煞會不會影響舊管道的結構穩定性？
會。持續的高溫會讓金屬管壁變脆。如果那段管道已經老化到一定程度，碰到火煞的餘波可能會在承受範圍內產生結構上的變化，產生持續的熱脹和冷縮迴圈。陳瞎子說，如果你們在底下感覺到地面的溫度不均勻，或者走在某一段路的時候覺得腳下的地面鬆軟得不太正常，那說明那段管道下面的土層已經被加熱了很久，支撐力正在下降。
史雲瀾站在桌邊，把陳瞎子剛才說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高溫氣流、持續放熱的伴生礦層、可能鬆軟的地層結構。他想了想：那有沒有辦法在進去之前提前感知到火煞的分佈範圍，避免直接從它的中心區域經過？
有。地氣流動到火煞區域的時候，會被那層高溫層推開。如果能在接近那片區域之前先感受到地氣的變化方向，就能提前判斷火煞的擴散範圍。陳瞎子把那捲牛皮紙卷好，重新系上繩子，這是我能幫你做的最後一件事。剩下的事，得到現場才能確認。
史雲瀾站在修車鋪門口目送陳瞎子沿著舊街慢慢走遠。他回到桌邊坐下來，目光落在地圖上那條被虛線圈出來的區域上。他感覺到丹田裡的真水珠正在緩慢地轉動著，淺藍色的光沿著水屬靈脈向四周擴散開，像是在那層冰心訣的涼意中試探著延伸的觸角，想提前感受一下火煞在遠距離下的狀態，但距離太遠，那層淺藍色的氣息沿著他的腿滲入水泥地面，被混雜的土層和管線蓋住了，無法向前延伸太多。他收回腿，站起來，走到修車鋪門口，伸手碰了一下自己口袋裡的那枚真君令，它依然保持著穩定。如果說火煞是熱，那真水珠就是水——水可以滅火，如果足夠強的話，就能壓制住那片區域的熱量。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想通了這一整套東西里水與火之間的關係——他拿到的玄冥傳承是水行，現在要進的地火熔爐是火行，珠子就是用來在那樣的環境裡維持他周圍溫度的平衡器。如果進去的時候遇上持續的、高溫的火煞氣流，那真水珠應該能在他周圍形成一層短暫的水汽保護層，把那層熱量擋在身體外圍。
他轉身走回桌前，把那捲牛皮紙重新展開，順著那條虛線描出的範圍又看了一遍，然後在心裡把它跟白天在熱電廠外圍看到的入口位置疊在一起。那片區域比他想象的大，但輪廓清晰，像是一個被圈定好、只等他帶著水氣進入的舊空間。
他把地圖卷好放在工具箱蓋上，沒有把它收進抽屜裡。他隱約覺得自己這兩天就得動身了，那層被虛線圈出來的範圍正在那片舊管道的深處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