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史雲瀾又到了熱電廠。
這一次他帶了兩個人——趙鐵柱和陳瞎子。趙鐵柱揹著一個黑色工具包,裡面裝著照明棒、繩子、備用電池、水、幾包壓縮餅乾,還有兩根金屬撬棍。陳瞎子沒有揹包,只拄著那根烏黑木棍。他站在檢修門入口處停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門框邊緣的鏽跡:“這段通道長時間沒人走過了,但通風還在,地氣是通的。”
“那裡面結構怎麼樣?能走多遠?”
“能走。但溫度會比地面高一些,越往裡越高。”
史雲瀾推開檢修門,三個人沿著臺階往下走。臺階比他昨天來的時候更暗了,他開啟手電筒,白光切開了通道里的暗色,照出兩側灰磚牆壁的紋理和水漬痕跡。走了大約十幾米後通道開始轉彎,兩側牆壁的材質從灰磚變成了混凝土,表面更光滑,像是後期澆築過的,但接縫處有細密的裂紋,像是被熱脹冷縮反覆拉扯過。走在最前面。到了一處分岔口,他停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左側通道深處——深度約四五米,通道盡頭被一堆碎石封住了,像是某段管道塌陷後留下的堆積物,把通道截斷了一截。右側通道還能繼續走,他也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深處沒有明顯的障礙物,只是地面有一層細密的灰塵,像是很久沒有人走過了。他又側耳聽了一下右側通道方向的聲音,沒有明顯的水流聲或風聲,只有自己呼吸的回聲從通道深處傳回來。他判斷了一下方向,確認它大致朝著主廠房的方向延伸。
“走右邊。”
他沿著右側通道又走了一段,通道的寬度稍微收窄了一些,兩側的牆壁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縫。空氣中的溫度確實在緩慢上升——從剛進來時那種跟地面差不多的溫度,逐漸變成一種帶著輕微溫差的感覺,像是在緩緩靠近一個持續發熱的舊機器。硫磺味也是在這個階段出現的。不是那種濃烈得讓人咳嗽的氣味,是更淡的、像是隔著一層牆壁正在緩慢滲透過來的氣味,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飄動,偶爾被迎面吹來的氣流帶過來,在鼻子裡停留一下又散開了。他在一個相對寬敞的檢修口停下來,看了一眼牆壁上的舊管線走向:“這是通往主廠房底下的管道層,周圍溫度還在持續升高,硫磺味也在加重。如果地心火蓮真的在底下,它的生長環境應該就是在這種高溫區域。”
“那下面的溫度大約多少?”趙鐵柱問。
“目前還不確定,只能等到了入口處才能做初步判斷。”
陳瞎子走在最後面,他在岔口處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感受腳下的震動:“越往裡走,火煞的氣息越濃。你們如果感覺到呼吸不暢或者皮膚髮熱,就說明它已經在靠近了。”陳瞎子敲了敲通道壁,聲音在混凝土表面傳出一陣悶響,“再往前大約一百米,應該有一處廢棄的閥門檢修室。如果那段路沒有塌,那裡可以作為進入主廠房地下管道層之前的集合點。”
史雲瀾點了點頭,繼續往前走了大約一百米左右,通道的盡頭確實出現了一扇半開的鐵門。鐵門表面鏽跡斑斑,邊緣處有一層細密的暗紅色鐵鏽,上面還分佈著一些深淺不一的油漬,像是被水滴長期浸潤後又半乾形成的痕跡。他推開那扇鐵門走進去,裡面的空間比他想象的大一些,大約十來平米,地面是水泥的,牆角有一根豎立的舊水管,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像是整根管道的主支撐柱。牆角還殘留著一張舊木桌和兩把鐵質椅子,桌子上放著一本捲了邊的舊值班日誌。
他沒有急著翻那本日誌,先環顧了一圈周圍的結構,找到了一扇位於牆角的半開隔層門,門縫裡透出的一點微光,像是從更深處滲上來的。他走到那扇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慢慢開啟,一片暗紅色的光從門縫裡滲出來——不是燈光,更像是什麼東西在下方持續發亮。
“下面應該就是主廠房底下的管道層了。”他說完,低頭看了一眼門縫裡透出來的那層暗紅色光。
三個人站在那扇半開的隔層門前,都沒有急著邁進去。空氣中那股硫磺味比剛才更濃了,不是嗅覺上的不適,而是一種持續浸入鼻腔的觸感,像是細小的顆粒正在緩慢地附著在鼻粘膜表面。那股暗紅色的光正在隔層門下方穩定地亮著,像是正在等待他們跨過那道門檻,進入它的作用範圍。史雲瀾沒有急著推門,先站了一會兒調整呼吸和狀態,然後邁過門檻走了進去,趙鐵柱和陳瞎子緊隨其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