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遞站上午十點，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史雲瀾正蹲在地上往一個紙箱上纏膠帶，倉庫門被推開了，進來的不是送件的、不是取件的、也不是穿著藍工裝的同事。進來的是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皮鞋擦得鋥亮，領口扣到最上面一粒釦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剛從某個會議室出來。
史雲瀾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人走路的時候後背挺得很直，步子不大但每一步落得都很有分寸，像是知道自己踩在哪兒、下一步要落在哪兒。這種走路方式他上輩子見過，在宗門裡那些負責巡視的外門執事，腳底下也是這個勁兒。
您好。中年男人走到櫃檯前面，從夾克內兜裡掏出一本證件，開啟來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又合上了，特別事務科，羅靖。今天過來做例行消防安全檢查。
史雲瀾看了一眼他手上那本證件——封皮是深藍色的，上面印著國徽和特別事務科五個字，看起來不像假的，但也不像普通的政府證件。消防檢查？我們站點上個月剛查過。
羅靖不緊不慢地說：上個月是區裡的。這次是市裡的，抽查。他把證件收回去，目光從櫃檯上掃過去，又看了看貨架、牆角、傳送帶，你們站點的滅火器在哪兒？
史雲瀾指了指牆角：那邊，掛了三個。
羅靖走過去，彎腰看了看滅火器上的日期標籤，伸手搖了搖，確認裡面還有壓力。合格。他說，然後直起身，在倉庫裡走了一圈，目光掃過貨架上的包裹、桌子上的雜物、牆角的插座和線纜，最後停在櫃檯旁邊那臺舊電腦上。電腦電源線用久了容易老化，注意檢查。
好的，謝謝提醒。
羅靖點了點頭，但沒走。他站在櫃檯前面，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在觀察什麼。倉庫裡安靜了幾秒，只有傳送帶備用電源發出的低微嗡鳴聲。史雲瀾手裡的膠帶已經纏完了，但他沒有放下，拿在手裡捏著，等羅靖先開口。
你叫史雲瀾？羅靖看了一眼牆上貼的員工名單。
在這幹多久了？
快四個月了。
羅靖了一聲，又環顧了一圈倉庫。最近這個區域有沒有發生過什麼……不太尋常的事？比如噪音、震動、或者奇怪的電波干擾？
史雲瀾的腦子裡瞬間閃過一串東西——城隍廟底下的暗道、功德箱後面的青石臺階、判官筆冢裡灰白色的陰魂、舊馬燈半夜閃的那一下光。但他臉上沒什麼變化：不太尋常？沒啥特別的。就是上週有個客戶說包裹不見了，後來找到了，塞在貨架後面。
羅靖看了他一眼，目光平平靜靜的，不冷不熱，就是那種我知道你沒全說實話，但我也不急的眼神。如果發現什麼異常情況，可以打這個電話。他從夾克內兜裡抽出一張名片，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串號碼和一個名字，沒有頭銜，沒有單位，晚上也通。
史雲瀾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了工裝口袋裡：好的。
羅靖又站了幾秒，像是在等他說點什麼。但史雲瀾什麼都沒說，就是站著，手裡還捏著那捲膠帶，看起來跟一個普通快遞員沒什麼區別。
羅靖轉身往門口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輕微的嗒嗒聲。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插著充電器、螢幕還亮著的手機——那是蘇曉柒的，她昨天晚上落在這兒的，一直沒拿走。
羅靖看了一秒，然後推門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倉庫裡又恢復了安靜。史雲瀾站在櫃檯前面，把手裡那捲膠帶放回桌上，拿出那張白色名片又看了一遍。羅靖，特別事務科。電話號碼只有八位，沒有區號，像是專用線。
他正看著，手機震了一下。趙鐵柱發來的訊息：剛才有個穿灰夾克的人在站點門口站了一會兒，走了。
史雲瀾回了個收到了。
過了兩分鐘，蘇曉柒從倉庫後面那個沒鎖的窗戶爬進來——她本來在隔壁巷子裡等訊息，見那人走了才翻進來。檢查消防的？她問。
嗯，特別事務科。
蘇曉柒的表情變了一下。特別事務科？
你認識？
聽說過。蘇曉柒把電腦開啟，專門管那些……不太正常的事。我從暗網上看到過幾次他們的記錄。什麼老宅半夜自己亮燈、地鐵隧道里拍到不該拍到的東西、有人在郊外撿到刻著符文的鐵片……都歸他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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