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圓之夜。晚上十點。
史雲瀾和趙鐵柱蹲在鋼廠外圍那棵槐樹底下，頭頂的月亮又大又圓，像一隻剛擦乾淨的銀盤子掛在半空。月光把鋼廠的鐵殼子照得亮堂堂的，連那些鐵鏽的紋路都能看清楚了。蘇曉柒蹲在稍遠一點的矮牆後面，電腦螢幕的光被她用一塊黑布遮著，只露出一條縫。
“監控畫面轉了，”她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但他們的車也到了。一輛SUV，停在東門外面，下來了三個人，跟上次一樣。你們多久能進？”
“十五分鐘。”史雲瀾說，從兜裡摸出那枚鐵灰色薄片，握在手心暖了一下。薄片在月光下亮了一瞬，像是被月光照醒了。兩個人翻過圍牆，繞過高爐底部，掀開鐵板，順著洞口滑了下去。通道里跟上次一樣黑，但這一次史雲瀾握著薄片的時候，牆壁上那些暗紋會在他經過的時候微微閃一下，像一排被驚動了的螢火蟲。
他們走到那扇石門前面時，薄片自動震了一下，石門無聲地向上提起。
劍池裡的銀白色液體比上次更亮了，像是一池被月光激活了的流動金屬。那枚暗色劍丸依然懸在池中央，但位置比上次高了一點點，像是在等待什麼。
“準備好，”史雲瀾蹲在池邊，他還沒想好怎麼拿，但薄片已經把他的手往劍丸的方向引了，“我先伸手試試，你在旁邊守著。”
他剛把手伸出去，身後傳來一聲輕響。史雲瀾回頭——石室的入口那扇門後面，站了四個人。林鋒，還有三個穿黑色衣服的人，其中兩個手裡拿著短棍一樣的東西，另一個站在林鋒後面兩步的位置，像是隨時準備動手。
林鋒走進石室，目光掃過池中央那枚懸浮的劍丸，又掃過史雲瀾手裡那枚薄片：“果然。你拿到了鑰匙。”
史雲瀾蹲在池邊沒動，薄片在手裡已經明顯開始發熱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林鋒往前走了兩步，伸手朝池中央虛抓了一下——一股氣流裹向劍丸，但剛靠近池面，銀白色的金屬液麵就猛地泛起一圈波紋，直接把那團氣流彈開了，像是拍走了一隻飛來的蚊子。
林鋒收回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看來確實需要鑰匙。”
“你猜對了。”史雲瀾站起來，“但鑰匙在我這兒。”
林鋒沒有廢話。他抬手一揮，一道比上次更粗、更急的氣流捲過來，擦著史雲瀾的頭頂飛過去，砸在他身後的石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石壁上的暗紋亮了一下又暗了。趙鐵柱跨步上前，右拳上的煞氣已經亮起來了，一拳砸向那道氣流的來路。煞氣撞上林鋒的護體氣流，發出一聲脆響，趙鐵柱被震得往後退了兩步，拳面上的暗紅色光閃了一下差點滅了。
“能擋一下不錯。”林鋒說。
但他沒有繼續攻擊趙鐵柱，目光始終盯著史雲瀾手裡的薄片。他再次抬手，這次不是氣流，是直接衝著史雲瀾的手腕抓過來的。
史雲瀾側身躲了一下，林鋒的手指擦著他的袖口滑過去，布料被帶出一絲破口。他退到池邊，左手已經把勾魂筆抽出來了，筆尖在空中虛劃了一道，留下一條墨色的痕，剛好橫在林鋒面前。
林鋒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道墨痕雖然不厚，但像是切割開了空氣，讓往前邁的那一步落上去時有一種奇怪的遲滯感，像是踏進了一團半凝固的膠水裡。他撤回腳，低頭看了看地面上那道正在消散的墨色痕跡：“判官筆？你居然還拿到了判官筆。”
史雲瀾沒有接話，心裡飛速盤算著——林鋒比他想象的強，築基初期的修為放在上輩子算個小嘍囉，但放在現在的閻良絕對夠用了。而且他還有三個幫手。
他往後退了半步，腳後跟已經碰到池邊的金屬地面了。那枚鐵灰色薄片被他握在右手掌心裡，熱度已經升到了一個非常燙手的程度。他把薄片猛地握緊，朝著池中央的方向伸了過去。
池面嘩地一下翻湧起來，銀白色的金屬液像是被風吹動的湖面一樣劇烈晃動，池中央那枚劍丸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嗡鳴聲，暗色的表面亮起一線銀白色的光，從核心向四周擴散，像是被點燃了。
“接著！”趙鐵柱在身後喊了一聲，同時他整個人朝林鋒的方向撲了過去。林鋒的氣流準確地擊中了他的肩膀——趙鐵柱悶哼一聲，身體往側面歪了一下，但那一撲把林鋒的視線擋了半秒。
半秒就夠了。
史雲瀾把薄片伸到了池面上方，劍丸像是被磁鐵吸住了一樣，從池中央飛了出來，貼著薄片的表面落進他掌心裡。入手的一瞬間，他感覺像握住了一顆正在振動的小太陽。燙，但不是灼燒的那種燙，是那種“裡面有東西醒了”的燙，像是握住了一顆心。
“走！”史雲瀾把劍丸往內兜裡一塞，轉身就跑。
林鋒已經震開了趙鐵柱，朝他追過來，指尖已經凝聚了下一道氣流。史雲瀾側身滾進通道，趙鐵柱跟在他後面。就在趙鐵柱往通道里退的那一步，林鋒的那道氣流追了上來，打在他後背上，力道砸下去的時候，趙鐵柱整個人往前撲了一下，踉蹌幾步才穩住，嘴角滲出一絲血。
“你……”史雲瀾架住他的胳膊。
“沒事，”趙鐵柱的聲音比平時悶了一點，“先走。”
他們沿著通道往外跑，身後傳來林鋒的腳步。但史雲瀾在跑過第一個拐角的時候，把手裡的那枚薄片按在牆壁上蹭了一下——牆壁上的暗紋被激活了一瞬，一塊石板從上方轟然落下，封住了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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