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的車走遠了，引擎聲被夜風捲了幾下就散了，大棚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泥土縫隙裡那株青嵐在慢慢舒展著第四片葉子，發出極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沙沙聲。
史雲瀾蹲在白璃對面，兩個人中間隔著那道裂縫。他想了大概十秒，覺得現在開口提合作比等林鋒下次再來再提要合適得多。他清了清嗓子：“白小姐，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林鋒說他會等這株草熟。但他不會是一個人等。昌盛集團下面有多少人，你我都不知道。他下次來的時候，可能就不止三個人了。所以我想——趁他還沒來，我們先搭個手。”
白璃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不是什麼長期合作。就這株草的事。我幫你守這株草，直到它熟透、果核摘下來、你帶走。期間林鋒要是來了，你分一隻手擋他，另一隻手收草。我幫你擋他剩下來的那一隻半手。”
白璃低頭看了看那株青嵐，又看了一眼史雲瀾：“你能擋得住林鋒？”
“擋不住。但他打我的時候，你可以趁機把果核摘了。”
白璃聽完這句話，嘴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但確實是在笑——跟之前那些嘴角微動不同，這次是真的笑了，雖然只持續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你這人思路挺清楚的。”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你又不窮。你口袋裡那些東西隨便賣一件，夠在閻良買半套房了。”
“我……不太確定它們能賣，也不確定賣了之後我還活不活得成。”
白璃沉默了一下，覺得他說得有點道理：“那我換個條件。我幫你守這株草，果核歸我。但如果你下次要下其他驛站、遇到跟植物或者草木相關的東西，我可以幫你認。”
“你能認草木？”
“我認了五年。”
史雲瀾心裡把白璃說的條件過了一遍——不虧。她幫他守九葉青嵐，果核歸她，之後遇到草木類的東西她可以當活字典。這比他自己硬啃一卷帛書強多了。
“成交。”他說。
白璃站起來，走到那株青嵐旁邊蹲下，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第四片葉子的邊緣，像是確認它還在正常生長。“那今晚你先回去，我在這裡看著。明天白天你來替我的班，我回去歇一下。”
“你一個人在這兒待一夜？”
“我以前在山上待過更久。”
史雲瀾沒有再追問，站起來走到大棚門口，回頭看了一眼——白璃還蹲在青嵐旁邊，手邊放著那根白玉簪子，姿態放鬆但隨時可以拿起來。他忽然覺得，這個人雖然話不多、長得好、脾氣硬、出手快，但至少有一個優點——說話算話。
他走出大棚。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植物園裡的路燈亮著幾盞，把樹影拉得長長的，穿過小廣場的時候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半圓，還沒滿，但比前幾天亮了一些。
回到城中村，他先去修車鋪後面找趙鐵柱。趙鐵柱正在門口蹲著擦一根金屬棒，見他過來抬了一下頭：“那邊怎麼樣了？”
“暫時穩了。林鋒今天沒動手，說要等青嵐熟透再來。我跟白璃搭了個手，她幫我們守這株草，果核歸她，以後遇到草木類的東西她可以幫我們認。”
趙鐵柱把金屬棒上的灰擦乾淨，停下手裡的動作：“你跟她認識不到三天。”
“但老驛頭認識她。”
趙鐵柱把金屬棒放進工具箱裡：“那你打算怎麼做？”
“明晚我去替她的班，讓她回去歇一下。後天開始我們兩個人輪著守，白天她守，晚上我守，中間陳瞎子可以幫忙看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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