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閻良快遞錄》第49章 生生不息(1)

作者:鵲起安然·1個月前

霧越來越濃了。史雲瀾走在藤橋上,腳下的藤條比剛才軟了一些,像是走在一塊被水泡過的木板上,每一步都會往下沉一小截然後又彈回來。他加快腳步往前走了二十來步,前面白璃的聲音越來越近,然後她的身影從霧裡浮現出來——她站在橋中央,沒有繼續往前走,手握著白玉簪子,正看著前方。

史雲瀾走到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橋前方大約十步遠的位置,站著一個人影。不是真人,是木頭做的,表面覆蓋著一層深褐色的木紋,形狀像一個人形,但沒有五官,頭部是一塊平滑的木頭表面,四肢的關節處有細密的藤蔓絞合結構。它站在橋面上,像是從橋面的藤條里長出來的一樣。

“它什麼時候出來的?”史雲瀾問。

“我剛走到這裡它就從橋面裡浮上來了,”白璃的語氣沒有慌張,但她的站姿已經變了,重心壓低,白玉簪子拿在手裡,簪尖的方向對著那個木傀,“像是一棵從土裡冒出來的筍。”

木傀沒有動,就那麼站在橋中央,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攻擊的意思,但也沒有讓開的意思。史雲瀾往前邁了半步,木傀的頭部微微轉了一下,依然沒有五官,但明顯能感覺到它“看”的方向變了。

“它不讓路。”史雲瀾說。

白璃沒有接話,手裡的白玉簪子已經飛了出去。簪尖破空的速度很快,精準地刺向木傀的胸口位置,簪尖接觸木面的那一刻發出一聲清脆的“叮”,像是木頭被硬物擊中。木傀的胸口被刺出了一個淺坑,碎屑飛散了一些,但它沒有後退,也沒有倒下。那個淺坑在史雲瀾眼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鼓了起來,邊緣的木紋重新合攏,像是皮膚癒合一樣,不到十秒就恢復成了原來的形狀,連個痕跡都沒留。

白璃收回簪子低頭看了一眼簪尖——完好無損。她輕輕皺了一下眉頭,這種攻擊對它沒用,甚至連讓它後退一步都做不到。

史雲瀾蹲在旁邊也觀察了片刻,那些碎屑沒有落地,而是飄在半空中重新被木傀吸回了身體裡。他看清這一點之後心裡冒出來一個猜測:“它是不是……能吸收周圍的生氣來修補自己?”

白璃點了點頭,像是已經想到了這一層:“這座橋本身就是一棵活藤。它站在橋上,腳下踩著藤條,隨時可以從藤條裡抽取養分。”

“那就不能跟它耗了。”史雲瀾站起來,想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那支竹筆,“我試一下,看它能不能被打散,哪怕只是一小會兒。”

竹筆在他手裡握了一下,筆尖在空氣中虛劃了一道,留下一條暗色的墨痕。他順勢把墨痕往木傀的方向甩了過去。墨痕觸到木傀的手臂時沒有穿透,而是附在木面上短暫地停留了一兩秒,像是一層薄薄的水漬附著在木面上。木傀的整條右臂在這短暫的兩秒內像是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動作出現了一絲遲鈍。

白璃看準這個瞬間,白玉簪子再次出手,這一次她選擇的角度比剛才偏了一些,從木傀的右臂關節處斜著切入,簪尖精準地刺進了關節間隙,然後她手腕一轉向外一撬——木傀的右臂從關節處脫落,掉在橋面上。

但還沒等史雲瀾鬆一口氣,橋面上的藤條就動了起來,幾條細藤從橋面縫隙裡伸出,裹住那截斷臂拉回了橋面以下。同時木傀的右臂斷口處開始緩慢地重新生長出藤蔓狀的細絲,相互纏繞絞合,只用了幾秒就重新長出了一條完整的手臂。動作雖然慢了一些,但確實在重新長出來。

“還真的會自愈。”史雲瀾盯著那條新長出的手臂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既佩服又想罵人的複雜情緒。

白璃往後退了半步:“它打不死,但可以拖延。木傀本身不會主動追擊,它的任務是守著這座橋不讓透過,所以只要能擋住它,或者讓它暫時失去方向,就能過去。”

“你不是認識草木嗎?這玩意兒有沒有什麼弱點?”

白璃仔細看了看木傀身上那些藤蔓的走向:“它的核心在胸口往下大約一掌寬的位置,有一團比較密集的藤蔓交匯點,可能是木傀的能量中心。如果能把那團藤蔓切斷或者讓它們暫時斷開連線,木傀可能會停滯一段時間。”白璃看了一眼他的竹筆,又看了一眼那支勾魂筆,“你那個能畫出墨痕,可以先把表面的藤蔓蓋住,然後我再切斷交匯點。”

“行。”史雲瀾握緊竹筆,對著木傀胸口的位置虛劃了一道,墨痕在空中形成一條暗色的線,精準地蓋在了白璃說的那團藤蔓交匯點上。墨痕附著的瞬間,木傀的動作再次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白璃的簪子緊隨其後,簪尖精準地刺入交匯點的中心位置,向上一挑,一小團暗綠色的核心被挑了出來,在空中散成幾縷細碎的綠光,融入了橋面兩側的霧氣裡。

木傀停在原地,失去了動作,像一尊雕了一半的木像一樣站在橋中央。史雲瀾站在原地緩了一下呼吸,那支竹筆剛才劃出去的時候掌心震得發麻。白璃把簪子收回來,擦了一下,重新插回髮髻裡:“走吧,趁它還沒恢復。”

史雲瀾跟在她後面,從木傀旁邊側身走過,木傀的身體已經微微發軟,像是一截被泡了水的木頭,靠在了藤橋邊緣上,沒有再攔路。

走了大約二十步之後史雲瀾回頭看了一眼——木傀已經不再發光了,像一截放在橋邊被遺忘的舊木料,在霧氣裡安安靜靜地立著,不再動了。霧氣比剛才薄了一些,前面隱約能看到橋的盡頭——一片茂密的植被區域,像是一小片被圍起來的森林。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白璃。他走著走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掌心還殘留著剛才握住竹筆時那種微微發麻的感覺:“生生不息……打不死的東西。這要是多來幾個,我這手可能先廢了。”

白璃走在前面沒有回頭,但聲音從霧氣裡傳過來:“你不會想碰到的,我覺得這樣的守衛應該只有這一個,因為整座橋的能量只能養活一個。”

史雲瀾想了想:“那倒是,種一棵九葉青嵐都要五年,造一座橋可能更久。”

他跟著白璃走完了最後一段藤橋,腳下的觸感從粗糙的藤條變成了鬆軟的泥土,橋面已經結束,他們踩在了一片覆蓋著落葉和枯草的土地上。四周是大片高大的樹木,樹冠遮住了大部分光線,只有稀疏的間隙透進來一些柔和的光斑。

“到了。”白璃站在那片林地邊緣,目光掃過四周,“這就是‘生生林境’。”

史雲瀾站在她旁邊,也環顧了一圈。頭頂的樹冠在高處交匯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穹頂,透過枝葉的縫隙,有細碎的光點灑落,像雨滴一樣落在地面的落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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