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雲瀾蹲在大棚的地面上，把那顆淡綠色的光團放在掌心又看了一遍。晨光透過破碎的玻璃頂棚灑下來，落在光團表面上，像是一顆剛被雨洗過的青橄欖，看起來毫不起眼。如果不是親手從樹心大殿裡取出來的，他大概會以為這是哪棵樹上掉下來的一顆沒長熟的果子。
他把光團收回口袋，跟劍丸和驛路石放在一起，拉好拉鍊。趙鐵柱把第二杯豆漿遞過來，他已經喝完第一杯了，空杯子被他捏扁了擱在膝蓋上。“林鋒走了之後沒有再回來？你確定他不是在附近繞了一圈？”
“蘇曉柒說他的車一直在往城南的方向開，沒有掉頭。而且那兩輛麵包車也開走了，剩下的只有大門那邊的兩個保安在正常巡邏。”
“那他可能真的走了。”
史雲瀾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土和枯葉。他正準備開口說“那我們也撤吧”，忽然感覺到地面上傳來極其輕微的震動。不像是遠處有車經過的那種震，是更近的，像是什麼東西就在大棚外面的泥地上踩了一步。
他轉頭看向大棚門口的方向——什麼都沒有。門還是半開著的，門縫外是一片灰白色的晨光，沒有人影，沒有任何異常。但那股震動又來了，比剛才稍微明顯了一些，像是一隻在泥地上行走的野獸正慢慢地繞過大棚側面的窗臺。趙鐵柱也感覺到了，他已經站起來走到門口，側著身子往外面掃了一圈。他的右手已經微微握拳了，暗紅色的煞氣在指關節上若隱若現，像是在準備著什麼。
“你有沒有感覺到……”史雲瀾壓低聲音，“有什麼東西在外面繞圈？”
“感覺到了。從你站起來開始，地面就一直在震。”
兩個人的對話還沒結束，大棚內部傳來一聲輕響。很輕，比落葉落地重不了多少，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方輕輕落在了大棚的泥地上。史雲瀾和趙鐵柱同時回頭——白璃站在那株青嵐旁邊，她手裡還握著那根白玉簪子，但目光沒有看他們，而是看著大棚中央那片被翻過的泥土旁邊的地面。
那裡的泥地上多了一雙腳印。腳印比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腳都小一碼，但壓得很深，像是踩上去的時候用了不小的力氣。泥地表面的輪廓很清晰，但腳印周圍沒有任何痕跡——沒有泥土翻起的邊角，沒有鞋底蹭過的擦痕，像是有人憑空出現在那裡，踩實了之後又原地消失了。
“有人進來了，還沒走。”白璃說。
她的話音還沒落，史雲瀾胸口的銅錢忽然燙了一下。緊接著，大棚中央那片空地上泛起一層極薄的光，像是有人在空氣中撕開了一道細縫。一個人影從那道縫裡顯出來——林鋒。他整個人的輪廓像是被水慢慢浸透的紙，從邊緣向中心逐漸浮現，先是肩膀和手臂，然後是軀幹和臉部。他左手握著一張淡黃色的符紙，符紙的邊緣已經燒了一半，灰燼正從他指縫間往下落。他右手正朝著史雲瀾口袋的位置伸過來，速度快得像一條彈出去的蛇，目標精準地指向他口袋裡的東西。
趙鐵柱的拳頭已經到了。暗紅色的煞氣裹著拳面，朝林鋒伸出的那條胳膊砸過去。林鋒沒有硬接，他手腕一翻收回手臂，同時身體往旁邊讓了半步，剛好避開趙鐵柱的拳風。他站定之後甩了一下左手剩下半張的符紙，符紙燃燒殆盡，最後一點灰燼落在泥地上。
“你動作不慢。”林鋒說道。
“你也不慢，隱身符這種東西，昌盛集團連這個都搞得到？”
林鋒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趙鐵柱身上移開，重新落到史雲瀾的口袋方向：“你拿了樹心裡的東西。把它交出來，我不動你們。”
“你自己去樹心大殿裡拿了，不就行了嗎？”
“我進去了。”林鋒說，“但我去的時候那團光已經不在了。”
他往史雲瀾的方向走了一步，氣流的邊緣捲起了地面的落葉：“所以是你拿走了。”
史雲瀾往後退了半步，右手伸進口袋握住了那顆光團——它在他掌心裡是涼的，但接觸到他皮膚的那一瞬間忽然亮了一下。林鋒的目光被那一下微光吸引，他像是確認了什麼，動作有了明顯加快的趨勢。白璃站在幾步開外，已經拔出了簪子。但她的動作比平時慢了一線，像是剛才在樹心大殿裡消耗的那口氣還沒完全回上來。她的簪尖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一道極細的青色弧線朝林鋒的方向飛過去，比之前淡了不少，像是墨水被水稀釋了一層。
林鋒側身避開了那道弧線，弧線擦過他肩頭落在後面的地面上，留下一條淺淺的焦痕。他看了一眼那道焦痕，又看了一眼白璃：“你剛才在樹心裡動用了不少本源。現在的你應該攔不住我。”
趙鐵柱的第二拳又上來了，這一次他提前預判了林鋒躲閃的方向。暗紅色的煞氣貼著林鋒的肋側擦過去，在他的深色夾克上留下一道淺色的刮痕，像是在衣服上劃了一道粉筆印。林鋒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刮痕，他的目光終於從史雲瀾的口袋上移開了，落到了趙鐵柱身上。他沒有再往前衝，而是站直了身體，把手收回去插進口袋裡，像是臨時改主意了。
他看了一眼白璃，又看了一眼史雲瀾：“你們運氣不錯。”林鋒往門口走了兩步，經過史雲瀾身邊的時候，腳步停了一瞬，側過頭來：“你拿了那團光也只是一個殼。整片林境的核心確實在你手上，但要真正讓它發揮作用，還需要一種東西——你知道是什麼嗎？”
史雲瀾沒有立刻回答。他在腦子裡迅速翻了一遍那捲帛書和那本簿子，確認自己確實沒有看到關於“還需要一種東西”的描述：“不知道，你說說看。”
林鋒嘴角動了一下：“你拿走的那團光，是樹心的種子。種子本身不會自己發芽，它需要一種特殊的引子才能啟用——青嵐的果核。”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等史雲瀾回答，繼續往門口走了。他走了兩步，又停了一下：“你現在有兩種選擇——把果核和種子都給我，或者讓我從你身上拿。”
“你拿不到。”
“你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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