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人屠的身影剛剛消失在街道陰影裡的那一刻，史雲瀾正扶著趙鐵柱往車斗邊上坐，餘光掃到側面那條巷子的出口處，一盞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淺青色的衣裳，在路燈的暖黃色光線裡像是一小片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薄荷葉。白璃。
她站在巷口的陰影和燈光的交界處，顯然不是路過——她這個時間出現在這裡，不可能是巧合。她的目光從史雲瀾身上移開，落在趙鐵柱後背那道破損的防護服上，又移到街道地面上那些被氣流劃過的淺痕上，最後看向血手人屠消失的那片陰影。
她往前走了幾步，走到燈光照得到的位置，在距離街道中心大約十步的地方站定了。她的站姿和平時不太一樣——肩膀比平時微微收攏了一些，重心略微偏向腳尖，像是正在準備跑或者跳之前的預備姿態。
大約過了十幾秒，那條街道盡頭的陰影裡，血手人屠的身影又重新出現了。他沒有徹底離開，他還在。他走到路燈邊緣的位置停住了，這一次沒有停在暗處，而是站在了路燈底下，像是覺得藏不藏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了。
白璃在血手人屠重新出現的那一刻，嘴角略微彎了一下，但她沒有笑。她的身體動作已經開始發生變化了——她的指尖正在緩慢地、均勻地發亮。不是那種從皮膚表面泛出的光澤，更像是一種從骨骼深處滲出來的光，沿著指節、手掌、手臂內側緩慢地向肩膀方向蔓延。顏色偏淺，帶著一種類似於舊瓷器的青白色調，在她站立的姿勢中逐漸覆蓋了整個手臂和一部分的側影。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著血手人屠的方向做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像是指尖在空中劃出了一道無形的線條。她手指之間的空氣也開始變形了，像是有人在織一層看不見的網，正在從她指尖向外延伸。那層網的範圍不大，但它在空氣中形成的形狀很清晰，像是一面正在展開的、由極細的氣流組成的扇形屏障。
血手人屠在感覺到那層網存在的瞬間停頓了一下，他收回繼續前進的腳步，舉起右手，朝那個方向揮了一下。氣流撞在白璃佈下的屏障上，發出一聲不像碰撞、更像被吸收的聲響——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但沒有水花，只有一陣沉悶的吸音。那層屏障被氣流撞到之後微微顫動了一下，但依然保持著它的形狀和位置，沒有碎裂也沒有崩解。白璃的身體震動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極短的悶哼。她的嘴角滲出了一線極細的血絲，但她沒有收回手，她維持著那個姿勢，指尖繼續微微震顫著，讓那層屏障保持穩定。她站在那裡，用一層薄薄的、正在緩慢消耗的氣流屏障，把築基中期的攻擊力擋在了外面。代價是她的面色迅速變白，嘴角的血絲正在慢慢變長。
“你還能撐多久？”史雲瀾站在她側面，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撐不了太久。”白璃說，“你帶他先走。”
趙鐵柱撐著車斗邊緣站直了身：“我不走。”
“你可以不走。”白璃說，“但如果你堅持不走，後面的路就不好走了。”
趙鐵柱沉默了一下，轉向史雲瀾的方向：“我能走，也能打。”
“我知道。”史雲瀾說。他把趙鐵柱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白璃，你如果撐不住了就放——別硬撐到最後一刻。”
白璃那層屏障的震顫幅度比之前略大了一些，她的嘴角又滲出了一線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衣領上，留下幾滴深色的圓點：“我不會撐到最後一刻。但我會撐到你們走到巷口——然後放。”
史雲瀾沒有再說多餘的話，他扶著趙鐵柱，沿著街道側面的人行道，往白璃來的方向快步走去。蘇曉柒推著摺疊電動車跟在他們後面，經過白璃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白璃的臉色，又看了一眼那道正在顫動的屏障，然後從包裡抽出一張乾淨的紙巾遞了過去。
白璃沒有接，因為她兩隻手都還在維持著屏障，只有微微偏過頭來點了一下，作為回應。蘇曉柒把紙巾放進她外套側面的口袋裡，沒有多停留，快步跟上史雲瀾的方向。史雲瀾扶著趙鐵柱走到巷口的時候，腳步略微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一眼街道的方向——白璃還站在原地，那層青白色的屏障還在，但她的身形在路燈底下已經比剛才收縮了一些，她正在用最後的氣力維持那道屏障，為他們的離開爭取時間。
他轉回頭，沒有再多看一眼，扶著趙鐵柱拐進了巷子裡。他們大約走了四五十步之後，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像是玻璃碎裂的聲響，緊接著是腳步聲——白璃從巷口跑進來了，速度不慢，但呼吸有點急促，嘴角那道血絲已經擦掉了，但臉色還沒恢復，在巷道的暗處顯得比平時更白一些。
“放掉了。”她說，“他追了一段，但到了巷口就停住了，沒有跟進來。”
“為什麼沒有跟進來？”
“因為他感覺到巷子深處還有一股氣，不確定是誰的，不想貿然進入。他寧可在外面等。”
“那等他反應過來，他還會再來的。”史雲瀾扶著趙鐵柱在巷子轉角處停下來，讓趙鐵柱靠著牆歇一下，“你剛才用的那個術法，對你傷害大嗎？”
“有反噬，但不算太嚴重。妖族秘術消耗的是本源，用多了會留下舊傷。”
“那你為什麼今天用？”
“因為今天不用的話，你們可能走不了那麼遠。”她說話的時候偏過頭，看了一眼趙鐵柱後背那道破損的防護服，“而且他也沒佔到便宜，我放屏障的時候在他身上留了一道追蹤的標記，只要他還在閻良，我就能感覺到他的大概位置。”她把目光收回來，“下次他再來的時候，我至少能提前知道他在哪個方向。”
白璃說完之後靠在牆上，從蘇曉柒放進口袋的那張紙巾裡抽了一張，擦了擦嘴角殘留的血跡：“他受傷了？”
“後背被氣流擊中了，還在滲血。他需要儘快回到修車鋪去處理傷口。”
白璃放下紙巾：“那你們先走，我在這裡再等一會兒。如果他還沒走遠，看到你們離開的方向，可能會改變主意跟上去。”
史雲瀾扶著趙鐵柱，看了白璃一眼。她的臉色比剛才好了一些，但依然偏白：“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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